柳如烟赤足踩在温润的竹席上,盘腿坐下时石青色的官袍裙摆铺成一朵大大的莲花。
她执壶替吴怀夏斟酒,官袍的宽袖滑下来,露出半截皓腕,腕上戴着一只金镯子,随着斟酒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斟完酒又替孔毓秀斟,最后才给自己倒了半杯。
殿下没发话,她不敢多喝。
放下酒壶后她规规矩矩地跪坐在案边,时不时伸手扯一扯勒得慌的官袍领口。
石青色的料子贴在身上,到底不如襦裙舒服。
今天特意穿着来接殿下,就是想让殿下看看,她也能穿得像个正经官儿了。
吴怀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放下时语气平淡如常:
“你在城里听到了什么,先说说。”
柳如烟立刻放下手里把玩的金镯子,正襟危坐,石青色的官袍被她扯得平平整整。
乌纱帽也摘下来放在手边,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
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那股玩笑味尽数收敛,只剩情报堆里打滚的人才有的警觉。
“殿下,姬家在北境的暗桩近来调动频繁 , 臣探到的消息是,他们盯上了寒渊城到锁北关的粮道。”
“另外,听风楼的人近来在替八殿下寻一件东西。”
“具体是什么臣还没查出来,只知道那东西出自西漠,与一件上古法器有关。”
“八殿下怕是在谋划一桩大买卖。”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殿下,近来京中几位老国公夫人府上都收到了坤宁宫的赏花帖子 ,殿下知道的,皇后娘娘极少主动邀人赏花,这回忽然殷勤起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吴怀夏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随即又松开。
声音依旧平淡:
“盯紧坤宁宫。”
“她赏什么花,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柳如烟应了声是,见吴怀夏杯子空了,连忙膝行上前替她斟满。
石青色的官袍在竹席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跪坐回去时,脚踝上的银铃又叮当作响,夜明珠的柔光落在她裸露的脚踝上,泛着瓷器般温润的光泽。
明明穿着最正经的官服,却偏偏处处透着藏不住的艳色和野气。
孔毓秀接过话头:
“四殿下,臣以为皇后若真要发作,矛头多半会指向四殿下的婚事。”
“四殿下至今未嫁,朝中早有人私下议论。”
“皇后只需以‘关怀’为名替四殿下张罗,便可将四殿下置于两难,答应便是自断前程,不答应便是当众打世族的耳光。”
“臣斗胆问一句:四殿下可有应对之策?”
吴怀夏沉默了许久。
夜风穿过鲛绡帷幔,将湖面上的荷香一阵一阵地送进来。
“我不会嫁人,也不会招赘,更不会有孩子。”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天女御龙诀》至纯至净,一旦破功,修为便再难寸进。”
“这不是什么清规戒律,是我的道。”
“我的道只容得下我自己。”
柳如烟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四殿下,您不嫁、不纳、不生,那帮老臣嘴上不说,心里可都在盘算呢。”
“他们支持四殿下争储,图的不光是四殿下这个人,更是四殿下千年之后这条道统能传下去。”
“您若不给他们一颗定心丸,他们迟早要被皇后那老妖婆吓跑。”
“臣说句不中听的,四殿下您把自己活成了一面旗,旗杆虽正,却少了旗绳。”
“风一吹,旗往哪边飘谁也拉不住。”
孔毓秀沉吟道:
“如烟的话虽直,却点到要害。”
“皇后不需要真把四殿下嫁出去,她只需要让立储之事久拖不决。”
“拖得越久,那些原本支持四殿下的世族就会越不安,越不安就越容易被姬家拉拢。”
“四殿下需要给支持您的人一颗定心丸,不是婚事,不是子嗣,而是让他们知道,即便四殿下终生不婚不嗣,他们也不会押错了注。”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
“这是家父在病榻上口授、由臣执笔的《兴学疏》。”
“家父以为,与其在朝堂上与姬家争一时之长短,不如从根基上动摇世族对学问的垄断。”
“地方官学不收寒门,世族家学不纳外姓,那我们就自己办。”
“不以儒学为限,法家、墨家、农家、兵家、阴阳家,凡有益于国者皆可入课。”
“四殿下只需一块地、一道批文,剩下的,先生由儒门出,章程由臣来拟,生源由四殿下来招。”
吴怀夏接过那份文书,没有立刻翻开。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封面上。
指尖恰好落在那个“学”字上。
“孔侍讲这份《兴学疏》,是不是从科举放榜那天就开始写了?”
孔毓秀的睫毛极快地颤了一下,垂下眼帘:“四殿下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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