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雀台朝议散后。
四公主吴怀夏没有乘玉辇,也没有御剑。
她沿着万岁山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
石阶两侧的古柏上栖着几只白鹤,暮色将它们的长喙染成淡金。
吴怀夏走得很慢,裙摆下那双裹在白丝里的修长小腿在石阶上交替移动。
她的护体灵光将沿途的落叶与尘埃无声推开,方圆三尺之内纤尘不染。
那是《天女御龙诀》的极净之力,功法愈深,愈不容半分污秽近身。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落叶,不是尘埃,擦不掉。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
一道清隽的身影正立在道旁的古柏下。
“孔侍讲还没走。”
“臣在等四殿下。”
“家父卧病前,曾嘱咐臣将一样东西交予四殿下。”
“今日在龙雀台上不便,臣便在此恭候。”
吴怀夏接过木匣,拨开铜扣,掀开匣盖。
匣中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竹片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上面刻着的字迹古拙浑厚,每一笔都带着一股浩然之气。
是孔孟荀的手书,她展开竹简。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时,银灰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瞬。
“《正心篇》全文,附历代大儒批注。”
“家父说,四殿下所修《天女御龙诀》以至纯至净为根基,与儒门‘正心诚意’之道异曲同工。”
“这篇《正心篇》虽不能直接增进修为,却可在四殿下心神动摇时助四殿下守住本心。”
“家父还说……”
“说他这把老骨头不知还能撑多久,趁还能握笔,先把该写的东西写下来。”
吴怀夏握着竹简的手指微微收紧,竹简上每一个字都写得极用力,入竹三分。“孔大人的心意,我收下了。”
“替我转告孔大人,他的字,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请他在府中安心养病。”
“朝堂上的事,有他的弟子们在,有毓秀在,便如他亲临。”
孔毓秀抬起头,她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便被不远处石阶尽头传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打断了。
柳如烟从石阶侧面的小径上转出来,走得并不急,却每一步都踩得摇摇晃晃。
她今日穿了一身从七品文官的石青色常服。
料子是她偷偷换的苏绣软缎,比官制的粗麻布滑了十倍,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肢的曲线。
本该及地的官袍被她裁短了三寸,堪堪遮住膝盖,露出一截裹着月白绫袜的纤细脚踝。
胸前的鸂鶒补子绣得歪歪扭扭,尾巴尖还被她偷偷改成了凤凰尾,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金光。
腰间本该系得端正的象牙腰带松松垮垮挂在胯上,坠着个指甲盖大的海棠玉佩,走一步晃一下。
头上的乌纱帽更是歪得离谱,软帽翅随着她的脚步一颠一颠,像两只扑腾的蝴蝶。
明明是最规矩不过的官服,穿在她身上却成了最勾人的戏服。
像一只偷穿了人衣的山猴子,沐猴而冠,却偏偏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石青色的料子衬得她肌肤胜雪,领口被她故意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细腻的锁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一见到吴怀夏便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桃花眼弯成两弯月牙,眼尾的红痣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胭脂。
那笑容比方才对着孔毓秀时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快步跑到吴怀夏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弯腰时乌纱帽差点掉下来,她连忙伸手扶住,指尖沾了点泥土也不在意。
官袍的下摆铺在地上,像一朵被揉皱了的石青色莲花。
“殿下让臣在公主府候着,臣左等右等不来,还当殿下被哪位大臣留住了。”
“原是孔侍讲在这儿,殿下与孔侍讲谈经论道,臣来得倒不巧了。”
她说完微微歪着头,乌纱帽又歪了几分,软帽翅蹭到了她的脸颊。
她也不伸手去扶,就那样眨着桃花眼看着吴怀夏。
吴怀夏看着她,她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没有责备,也没有夸奖。
只是淡淡说了句:
“这种事用不着你自己动手。”
随即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递了过去。
“靴子上的泥,擦干净。”
柳如烟双手接过帕子,像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似的按在胸口,才小心翼翼地擦起了靴尖的泥。
风一吹,发出几不可闻的叮当声。
“殿下的帕子,臣洗干净再还。”
她擦完靴子,站起身,将帕子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官袍的袖袋里。
又伸手扶了扶歪掉的乌纱帽,指尖蹭到了额角的碎发,动作娇俏又自然,半点没有文官该有的端庄。
吴怀夏转向孔毓秀:
“孔侍讲也一起来吧。”
“今日在龙雀台上,多谢你替我说了那些话。”
“今晚在府里设个小宴,算是谢过二位。”
“殿下相邀,臣不敢辞。”
孔毓秀微微欠身。
目光在柳如烟那只绣了海棠的官靴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垂下了眼帘。
公主府的夜宴设在后园的临水阁中。
阁建在人工湖中心的一方石台上。
四面垂着鲛绡轻帷。
晚风穿过帷幔时带着湖面上残荷的清香。
阁内没有点灯,只悬着十几枚鸽卵大的夜明珠。
珠光柔和如月华,将三个女子的身影映得朦朦胧胧。
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素点和一壶温热的梅子酒。
酒香与荷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柳如烟一进阁便踢掉了脚上的官靴,露出裹着月白绫袜的脚,脚踝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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