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戌影跪在案侧,见他搁下密信,便膝行上前,动作轻盈得像一道影子,将案上凉透的茶盏撤下,换上一盏新沏的碧螺春。
茶汤碧绿清澈,氤氲的热气在她冰蓝色的眸子上蒙了一层薄雾,让那双总是冷冽的竖瞳,看起来多了一丝朦胧的柔意。
“主人,姬苏的事,德妃娘娘那边还没回话,皇后却已经把赐婚的懿旨直接送进了姬家。”
“乌圆传回的消息说,姬苏接旨的时候,当场给皇后磕了三个头。”
她磕得极轻,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砸在明黄的懿旨上。
肩膀微微颤抖,哭得无声无息,连坤宁宫最铁石心肠的老嬷嬷,都偷偷抹了眼泪,说九小姐太可怜了,平白被送去北境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苦寒之地。
吴怀瑾端起茶盏,却没有喝,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指腹感受着瓷器温润的触感。
“她当然舍不得。”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舍不得的不是姑母,是京城这盘棋。姬家把她当成钉子钉进本王府里,她却未必甘心只做一颗任人摆布的钉子。”
他放下茶盏。
杯底与乌木案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姬家的女人,从皇后到那几个嫁出去的姑母,个个都想当执棋者。姬苏在姬家藏了二十二年,藏到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这份隐忍,比皇后的狠辣更可怕。”
戌影垂下眼帘,将眼底那丝凛冽的杀意压了回去,只留下一片恭顺的冰冷。
“主人,她若真有二心,入了府便是养虎为患。不如让奴在半路……”
“不必。”
吴怀瑾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她来。本王倒要看看,这朵白莲花的根,到底扎在姬家的泥里,还是扎在她自己的心里。”
他靠回椅背,指尖轻轻叩着案沿,目光落在窗外北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上。
钉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活的棋子,才有意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微凉,苦涩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心底。
“收服?”
吴怀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她是一朵装了二十二年的白莲花,最擅长的就是在污泥里开出干净的花。本王要做的,不是收服她,是让她自己选。选姬家,还是选本王。”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杯沿。
袖中那枚从子洪空间戒指里搜出的姬家密信,正贴着他的肌肤,泛着微凉的温度。戌影伏下身,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冰蓝色的眸子里,杀意如潮水般翻涌。
京城·姬府
姬苏跪在绣墩上。
面前是一面一人高的水银琉璃镜。
镜中映出一张素净到极致的脸,眉眼弯弯如新月,眼尾那粒朱砂泪痣若隐若现,像雪地里落了一点胭脂,美得惊心动魄。
唇色是天然的浅樱粉,不施粉黛却自带三分柔媚。
纯与欲在她脸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像浸了蜜的清泉,甜得人心头发软,却又不敢轻易亵渎。
侍女青禾跪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柄象牙梳,正替她梳理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
青禾的手很巧,将长发分成三股,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又从鬓边挑出两缕碎发,用指尖轻轻卷了卷,让它们自然垂在颊侧,衬得她的脸更小了,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
“小姐,您真的要去北境吗?”
青禾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那里那么冷,听说连水泼出去都能冻成冰。您的身子骨弱,怎么受得了啊?夫人昨夜哭了一宿,眼睛都肿成桃子了,说舍不得您。”
姬苏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从妆奁最深处取出一支白玉簪。
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花瓣薄如蝉翼,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
她将簪子递给青禾。
“替我簪上。”
青禾接过簪子,小心翼翼地插进她的发髻里。
簪头的白莲恰好在她耳后盛开,衬着那粒朱砂泪痣,清纯里透出一股勾人的软意,连跳动的烛火,都仿佛温柔了几分。
姬苏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指尖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脸颊,眼底漾着一层薄雾似的忧伤,那忧伤浓得化不开,却在眼波流转的刹那,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锐光,快得像狐尾扫过雪地,转瞬即逝。
然后她站起身。
今日她穿了一身月白襦裙,裙摆绣着几竿淡青色的兰草。
腰身收得极窄,从肋下到胯骨的那一段曲线被衣料轻轻勾勒着,像一弯柔美的新月,藏着恰到好处的风情。
领口收得极紧,连锁骨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天鹅般修长白皙的脖颈。
颈间挂着一枚白玉平安扣,扣子贴着锁骨,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像一只停在她心口的白蝶。
她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抚过那枚平安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自己的心脏,只有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她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转身,从案上拿起那卷明黄绢帛的赐婚懿旨,展开又看了一遍。
“姬氏有女苏,温婉贤淑,德才兼备,特赐婚瑾亲王为侧妃,择吉日完婚。”
字迹是皇后的亲笔,每一笔都写得端庄大气,力透纸背。
姬苏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她将懿旨轻轻卷好,收入袖中,动作轻柔得像在收起一件易碎的珍宝。
转身走向门口。
青禾连忙跟上,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银狐裘披风,踮起脚尖替她系好领口的丝带。
狐毛柔软,蹭得她脸颊微微发痒。
“小姐,您真的要去北境?那里那么远,那么冷,您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姬苏低下头,看着青禾微微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滴泪。
指尖温柔得像春风拂过花瓣。
“你跟我一起去,还有大把姬家的人也会一起去。”
青禾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喜欢我的暗卫都是病娇女帝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我的暗卫都是病娇女帝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