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发电机的启动声在清晨六点准时响起。
张野拉了三下启动绳，发动机才不情不愿地“突突”起来。黑烟喷涌，在晨雾中弥散开刺鼻的油味。他看了一眼油表——还剩不到四分之一，今天发电结束后，得去村里王伯家借点柴油。王伯是村长，也是这台发电机的保管人。
两小时。今天的两小时。
他回到堂屋，桌上放着那个银灰色头盔。昨夜他几乎没睡，脑子里反复演练游戏里的操作：如何移动，如何攻击，如何运用那个【痛苦感知】技能。母亲后半夜又咳嗽了几次，他起来喂了两次水，天快亮时才勉强睡了一小时。
里屋传来窸窣声。
“崽，你……你今天还要进那游戏？”陈秀兰的声音比昨天更虚弱。
“嗯。”张野走进里屋，看见母亲正试图自己坐起来，但手臂撑不住。他赶紧上前扶住，在她背后垫上枕头。
陈秀兰喘了几口气，苍白的脸上因为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看着儿子，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担忧、心疼、愧疚，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娘没事。”她说，像是说给张野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你去吧……小心点。”
“我煮了粥，在灶上温着。”张野说，“中午我出来做午饭。”
陈秀兰点点头，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张野退出里屋，在方桌前坐下。他戴上头盔，按下开关。
“滴——”
黑暗，光点，柔和的女声：“欢迎回来，曙光。神经连接建立中……”
这次的感觉熟悉多了。轻微的麻刺感过后，眼前白光一闪，他重新出现在新手村。
时间似乎是清晨。游戏里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晨雾笼罩着村庄，远处的森林轮廓模糊。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很真实，真实得不像游戏。
张野低头看自己的脚。虚拟身体的赤脚踩在湿润的泥土路上，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颗碎石的形状、每一处凹陷的湿度。天赋【赤足行者】的效果已经生效——他的移动速度比昨天刚创建角色时快了，而且当他静止站立超过五秒，一股温热的暖流就从脚底升起，缓慢地恢复着生命值。
“曙光！”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野转身，看见雨中牧歌小跑着过来。女孩今天换了身衣服，还是朴素的布袍，但颜色从灰色换成了淡绿色，衬得她皮肤更白。她手里拿着那根木杖，杖头上多了一颗小小的水晶——估计是新手任务奖励。
“你来了！”雨中牧歌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等你好久了。”
“好久？”张野看了看游戏内时间——早上六点十分。现实里才六点十二分，他几乎是准时上线的。
“我……我五点就上线了。”雨中牧歌有些不好意思，“昨晚下线后一直想着今天要一起做任务，睡不着。”
张野点点头，没说什么。他打开好友列表，赵铁柱不在线，ID是灰色的。
“铁骨铮铮说他现实有点事，要晚半小时。”雨中牧歌说，“我们先去接点新手任务？”
“好。”
两人走向村庄中央的广场。那里有几个NPC头顶着金色的感叹号，表示有任务可接。大部分新手玩家已经围在那里，吵吵嚷嚷的。
“我要杀十只野兔！”
“采集任务，谁组队？”
“有没有牧师缺队？我是战士！”
张野扫了一眼，没去挤。他记得老猎人给的那个隐藏任务——收集100张野狼皮。他点开任务栏，重新看了一遍任务说明：
【隐藏任务：山民的尊严】
任务要求：收集100张野狼皮（0/100）
任务描述：证明你配得上“山民”这个称呼。
备注：野狼出没于村庄北面的黑松林。
“去北面。”张野对雨中牧歌说。
“直接去打野狼？”雨中牧歌有些犹豫，“我看论坛上说，野狼是5级怪，新手村最高级的。我们才1级……”
“先去看看。”张野说。
两人离开广场，朝村庄北门走去。路上，张野注意到其他玩家的装备——大部分人都穿着系统送的草鞋，只有少数几个看起来像老手转新号的，脚上穿着皮靴或布鞋。他的赤脚引来了一些目光，但没人说什么。在游戏里，奇装异服的人多了去了。
走出北门，是一片开阔的田野。再往前，是一片茂密的松林，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即使是白天，林子里也显得阴森。
这就是黑松林。
林边已经有一些玩家在组队杀怪。目标不是野狼，而是3级的野猪和4级的毒蛇。野狼显然还不是这个阶段的玩家能轻易挑战的。
张野没有贸然进入林子。他在林边停下，赤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闭上眼睛。
【赤足行者】天赋效果发动：感知30米内地面震动。
他感觉到了。
左前方二十米，有轻微的震动——脚步，四足动物的脚步，很轻，但规律。正在缓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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