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拿起一把蓝钢锄头,走到旁边开垦出的一小块试验田。
土地是典型的黄土地,板结严重,里面还混着碎石。她举起锄头,用力砸下。
“噗——”
锄头刃轻松切入土中,深度比普通铁锄深了至少两寸。刘仪用力一撬,一大块板结的土块被翻起,露出下面湿润的土层。锄头刃拔出时,表面只沾了一层薄土,轻轻一抖就掉了。
她又拿起一把蓝钢镰刀。
田章已经准备好了几捆成熟的粟米杆。刘仪握住镰刀柄,挥刀割向粟米杆。
“唰——”
刀锋过处,粟米杆整齐切断,切口平滑。她连续挥刀,一捆粟米杆在十几个呼吸间就被割完。镰刀刃口依然锋利,没有卷刃的迹象。
“刘姑娘,您看这个。”田章递过来两件东西。
一件是普通铁犁铧,用了不到一个月,刃口已经磨损得圆钝,表面布满锈迹。另一件是蓝钢犁铧,刚刚打造出来,刃口锋利如新。
田章将两件犁铧并排放在地上,拿起一壶水,慢慢浇在表面。
普通铁犁铧遇水后,锈迹处立刻泛起暗红色的铁锈水。蓝钢犁铧表面,水珠滚落,只留下一层极薄的水膜,没有锈迹产生。
“耐腐蚀性确实好。”刘仪说,“但关键还是寿命测试——实际使用中能坚持多久。”
“我们已经安排了两组对比试验。”田章说,“一组用普通铁农具,一组用蓝钢农具,在同一块田里耕作。每三天记录一次磨损情况。”
“很好。”刘仪点头,“弩机零件呢?”
“在装配车间。”
装配车间在工坊的另一侧,这里比冶炼工坊干净许多。木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弩机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木料的气味。
两名工匠正在装配一台三弓床弩。
看见刘仪进来,他们停下手中的工作。其中年长的那位工匠姓郑,是咸阳官营工坊退下来的老师傅,被田章重金请来。
“郑师傅,零件怎么样?”刘仪问。
郑师傅拿起一个蓝钢打造的扳机零件。
那是一个精巧的钩状结构,用来卡住弩弦。普通铁制的扳机,在使用两百次左右后,钩口就会磨损变形,导致弩弦滑脱。而蓝钢扳机……
“已经测试了五百次。”郑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钩口几乎没有磨损。您看——”
他将扳机举到光线充足处。
刘仪凑近观察。钩口边缘依然锋利,表面只有极细微的摩擦痕迹,像是用细砂纸轻轻打磨过。
“应力测试做了吗?”她问。
“做了。”郑师傅从木架上取下一台测试装置——那是刘仪设计的简易拉力测试器,用重物和滑轮组成,“普通铁扳机,在承受三百斤拉力时会变形。蓝钢扳机,我们测试到五百斤,依然完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疲劳测试也做了。连续扳动一千次,结构没有松动,没有裂纹。”
刘仪接过那个蓝钢扳机。
零件入手冰凉,但那种冰凉中透着一种坚实的质感。她能想象到,这样的零件装配在弩机上,会让弩机的使用寿命提升至少三倍。更重要的是——在战场上,关键时刻扳机不会失效。
“装配一台完整的弩机需要多久?”她问。
“如果零件齐全,两个时辰。”郑师傅说,“但蓝钢零件打造比较慢,目前一天只能出五套。”
“先出二十套。”刘仪说,“装配成完整的弩机,我要送往北疆测试。”
“明白。”
刘仪在装配车间又待了一个时辰。
她仔细检查了每一批蓝钢零件的质量,记录下不同配比材料的性能差异。田章跟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竹简和炭笔,随时记录她的指示。
车间里很安静,只有工具敲打金属的叮当声,以及工匠们低声交流的声音。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是某种无声的舞蹈。
刘仪看着那些尘埃,忽然想起“观察者”。
那些悬浮在轨道上的眼睛,是否能看到骊山山谷里的这个工坊?是否能看到这些蓝钢零件?如果能看到,它们会如何判断?
她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很蓝,有几缕白云飘过。在这个时代,没有卫星,没有雷达,没有高空侦察机。“观察者”的监视手段,她至今没有完全搞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们关注的是“异常”,是超出自然演进速度的突变。
蓝钢的诞生,是突变吗?
从材料性能上看,是的——强度提升三倍,耐腐蚀性大幅改善。但从工艺上看,不是——所有原料都是这个时代已有的,所有技术都是现有框架内的改进。这是一个量变积累引发的质变,而非凭空出现的质变。
就像人类历史上,青铜器到铁器的过渡,花了上千年。而铁器到钢的改进,又花了数百年。每一次改进,都是偶然发现加上经验积累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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