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盯着那罐黄色粉末。
石胆。加速剂。
破坏者不仅用了生石灰,还用了加速剂。他们要的不是慢慢破坏,而是瞬间崩溃——在暴雨最大的那一夜,让堤坝彻底瓦解。
“收好。”她说,“继续分析,我要知道这东西的确切来源。”
“是。”
刘仪离开溃口,走向附近的集市。集市原本是这一带最热闹的地方,如今却一片萧条。大部分摊位都空着,只有几个卖杂货的摊主还在坚守,但也没什么生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霉味,还有积水蒸发后留下的腥气。
她在集市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一个卖陶器的老翁坐在摊位后,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他的陶器上蒙着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光顾了。刘仪走过去,拿起一个陶碗。
“老丈,生意不好做啊。”
老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人都没了,哪还有生意。”
“溃堤前,这里热闹吗?”
“热闹。”老翁的声音很平淡,“每天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牲口的……还有外来的商队。”
“外来的商队?”刘仪放下陶碗。
“嗯。”老翁说,“溃堤前五六天吧,来了一队商人,说是从河西来的,卖皮毛和药材。他们在集市东头搭了个帐篷,住了三四天。”
“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老翁摇摇头,“都戴着斗笠,遮着脸。不过……”他想了想,“他们的马车上,好像有个标记。”
“什么标记?”
“星星。”老翁用手比划着,“一圈星星,围着什么东西,没看清。”
刘仪的心跳快了一拍。
影子商会。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溃堤前两天吧,突然就走了。走得很急,连帐篷都没拆干净。”
刘仪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放在老翁摊位上:“多谢老丈。”
她转身离开,走向集市东头。那里果然还残留着帐篷的痕迹——几根插在地上的木桩,还有一片被压平的草地。草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断裂的麻绳、碎布片、还有几块烧过的木炭。
刘仪蹲下身,仔细查看。
一块黑色的碎布片,半埋在泥土里。她捡起来,抖掉泥土。布片的一角,绣着一个徽记——星辰环绕的图案,和昨天在溃口下游发现的布片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徽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用银线绣出的数字:七。
第七分队。
影子商会内部,有编号的分队。
刘仪将布片收好,站起身。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巷子里闪出来,迅速靠近。是个年轻人,穿着粗布短褐,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警惕和不安。
“大人。”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让小的传话。”
“谁?”
“不能说。”年轻人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塞到刘仪手里,“看完就烧掉。”
说完,他转身就跑,消失在巷子深处。
刘仪展开竹简。竹简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写就:
“今夜子时,旧驿亭。单独来。事关堤坝真相。”
没有落款。
刘仪将竹简卷起,握在手中。竹简的棱角硌着掌心,微微发痛。
旧驿亭。那是前朝留下的废弃驿站,离这里五里,在一片荒草丛中。夜里去那里,危险不言而喻。
但她必须去。
***
夜幕降临,灾区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灯火,没有声音,只有远处黄河永不停歇的咆哮。那咆哮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大地在呻吟。刘仪换上一身深色布衣,将蒙恬所赠的精铁短剑藏在袖中,独自一人离开营地。
月光很淡,像一层薄霜铺在地上。她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前走,脚下不时踩到水洼,发出“噗嗤”的声响。路两旁的田野,如今全是汪洋,水面上漂浮着杂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腐臭味,吸进肺里,让人胸口发闷。
走了约半个时辰,旧驿亭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破败的木结构建筑,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亭子周围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夜风吹过,荒草簌簌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刘仪停下脚步,藏在草丛后,仔细观察。
亭子里,有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亭子中央,身形瘦削,穿着锦缎长袍——那是贵族才能穿的衣料。月光照在他身上,在破败的地面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刘仪等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才走出草丛。
脚步声惊动了亭中人。他转过身,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他的手指修长,此刻正紧紧握着一卷绢帛,指节发白。
“刘大人。”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谁?”
“在下公孙衍。”年轻人微微躬身,“先祖公孙鞅,曾为魏国相国。秦灭魏后,家族没落,如今……不过一介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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