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的制式短刀,刀身笔直,刀柄多用青铜。”刘仪说,“西域诸国的刀,刀身更弯,装饰华丽。你这把刀,既不是秦制,也不是西域款式。锻造工艺很特别——用的是折叠锻打法,刀身有隐约的水波纹。这种工艺,中原很少见,倒像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放下短刀,拿起那个小皮袋。
皮袋很轻,打开,里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还有几片干枯的叶子。刘仪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闻了闻——有淡淡的辛辣味。
“这是迷药。”她说,“用曼陀罗花和乌头根研磨而成,剂量很精准,能让人昏迷,但不会致死。你们不是要杀人灭口,是要活捉我,对吗?”
杀手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刘仪走回草席边,蹲下身,这次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们的目标是我,但目的不是杀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是那些图纸?那些技术?还是……我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
杀手的瞳孔收缩了。
刘仪看到了那一瞬间的动摇。
她继续施加压力,用的是现代审讯技巧里的“认知失调”策略——打破被审讯者的心理防线,让他对自己的信念产生怀疑。
“你们组织叫什么名字?”刘仪问,“‘天平’?还是别的什么?你们信奉‘平衡’,对吗?那个烙印,天平两端各有一个圆环,圆环里的纹路,我仔细看过了——那是星辰的图案。你们在观察星辰,观察天象,观察……文明的兴衰?”
杀手的嘴唇开始颤抖。
“黄河溃堤,是你们干的。”刘仪的声音更冷了,“不是天灾,是人祸。你们在测试,测试秦朝的应对能力,测试我这个‘变数’能带来多大的改变。你们在维持某种‘平衡’,防止秦朝‘一家独大’。我说得对吗?”
“你……你怎么……”杀手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我怎么知道?”刘仪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因为你们的逻辑太明显了。一个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的组织,观察着各个文明的发展,当某个文明过于强大,可能打破平衡时,就出手干预——这种套路,我见得多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你们犯了一个错误。”刘仪说,“你们低估了我。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的思维方式,我的知识体系,我的逻辑推理能力,都超出了你们的预料。所以你们的计划失败了,你被俘了,你的同伴死了。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沉默,然后带着秘密死去;第二,告诉我真相,也许……我能给你一条生路。”
杀手盯着她,眼神复杂。
那里面有恐惧,有挣扎,有绝望,还有一丝……希望?
刘仪知道,心理防线开始松动了。
她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举到他面前。
“这个眼睛符号,是影子商会的标记。”刘仪说,“但背面的这些字符——”她翻过木牌,指着那些扭曲的环形字符,“这些字符里,有一个和你们的天平烙印极其相似。影子商会和你们组织,有关系,对吗?是合作关系?还是上下级关系?或者……影子商会只是你们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杀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处的麻布渗出了新的血迹。军医想上前,被扶苏拦住了。
“说。”扶苏的声音像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杀手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的眼睛开始涣散,瞳孔放大,脸色从惨白转向青灰。
“不好!”军医冲上前,“他不行了!”
刘仪蹲下身,抓住杀手的肩膀:“告诉我!你们组织叫什么名字?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黄河溃堤之后,还有什么计划?”
杀手的嘴唇翕动着。
刘仪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微弱的气流,带着血腥味,吐出几个破碎的词:
“……确保……平衡……不能……一家独大……‘监察会’……会处理……”
最后一个词吐出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军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颈脉,沉默地摇了摇头。
死了。
石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门外戈壁的风声。
刘仪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握着那块木牌。她的手指冰凉,指尖微微颤抖。
“‘监察会’……”她低声重复这个词。
扶苏走到她身边,脸色凝重:“‘秩序监察会’?”
“应该是。”刘仪说,“维持文明平衡,防止一家独大——这就是他们的干预逻辑。黄河溃堤是第一次‘处理’,古堡刺杀是第二次。如果我还继续推动秦朝发展,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直到……他们觉得‘平衡’恢复了。”
她抬起头,看向扶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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