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刘仪站起身,朝棚外喊。
一名戴着麻布面罩的军医匆匆跑进来,看见刘仪,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钦差大人。”
“这个病人,用过什么药?”
“回大人,用过止泻散,但……但效果不佳。黄连已经用完了,现在只能用些艾草、陈皮熬水,勉强止泻。”
“止泻没用。”刘仪打断他,“她现在需要的是补液。去烧开水,加盐,加糖——如果有糖的话。没有糖就加蜂蜜,加米汤。让她小口小口喝,能喝多少喝多少。”
军医愣住了:“盐……盐水?”
“对。”刘仪转身看向棚内其他病人,“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喝水必须喝烧开的水。腹泻严重的,喝盐水。排泄物必须集中处理,挖深坑掩埋,撒石灰。照顾病人的人,接触排泄物后必须用石灰水洗手。”
她的声音很冷静,条理清晰。
但军医脸上的表情更困惑了:“大人,这……这有何依据?医书未曾记载……”
“按我说的做。”刘仪看着他,“这是命令。”
军医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
刘仪走出草棚,阳光刺眼。
扶苏站在石灰线外,看着她。
“你确定那些方法有用?”他问。
“不确定。”刘仪实话实说,“但这是目前能做的,最科学的方法。痢疾是肠道传染病,通过粪口传播。切断传播途径,补充水分和电解质,是控制疫情的基础。”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那些聚集的灾民。
那个瘦高男人还在喊话,声音隐约传来:“……朝廷无道,河神降罚……钦差女流,祸乱朝纲……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谣言必须压下去。”刘仪说,“扶苏,你是皇子,你需要公开露面。去救济粮发放点,亲自发粮,和灾民说话。同时,抓几个带头散布谣言、煽动骚乱的人,公开处置。要快,要狠。”
扶苏沉默了片刻。
“那你呢?”
“我去看水源。”刘仪说,“疫情扩散速度太快了,不正常。如果‘监察会’真的在背后推波助澜,水源是最容易动手脚的地方。”
她转身走向营地中央的水井区。
左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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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井区,五口临时挖掘的水井排成一排。
井边围着木栏,有士兵看守。但此刻,其中一口井的木栏被砸坏了,井边散落着几块石头,还有一只死老鼠的尸体——老鼠已经腐烂,蛆虫在尸体上蠕动。
刘仪走到那口井边。
井水浑浊,泛着不正常的灰绿色。
她蹲下身,用手舀起一点水,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泥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
“这口井什么时候出问题的?”她问看守的士兵。
士兵脸色发白:“回……回大人,昨天傍晚。有人看见几个灾民往井里扔东西,等我们赶过来,人已经跑了。今天早上,打上来的水就变成这样了。”
“另外几口井检查过吗?”
“检查了,暂时没问题。”
刘仪站起身,看向周围。
水井区位于营地中央,地势较高,按理说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昨天傍晚,正好是灾民冲击官仓的时间——骚乱吸引了大部分士兵的注意力,有人趁乱污染水源。
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把这口井封了。”她对士兵说,“立牌子,写清楚‘此井已污染,禁止取用’。另外四口井,加派双倍人手看守,昼夜轮值。所有取水的人,必须排队,由士兵统一打水,禁止任何人靠近井口。”
“是!”
刘仪转身离开。
她需要石灰,大量的石灰。
消毒,隔离,清洁水源——这些在现代看来基础的防疫措施,在秦朝,需要她一个字一个字解释,一道命令一道命令推行。
而时间,正在流逝。
每过一刻钟,就可能多一个人感染,多一个人死亡。
每过一刻钟,谣言就可能多传播一圈,骚乱就可能多酝酿一分。
她走到临时搭建的指挥棚。
棚内,几名军医和负责防疫的官员正在争吵。
“石灰消毒?闻所未闻!《黄帝内经》有云……”
“钦差大人之命,你敢不从?”
“但药材呢?黄连没了,黄芩也没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刘仪掀开帘子走进去。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向她——这个年轻的女人,手臂缠着绷带,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得像刀。
“吵完了?”她问。
无人应答。
“药材问题,我来解决。”刘仪走到简陋的木桌前,摊开绢帛,提笔蘸墨,“我会以钦差名义,向全国各郡县发文,紧急调集黄连、黄芩、葛根、白头翁等药材。同时,征集民间医者,赶赴灾区。”
她写字的速度很快,字迹工整有力。
“石灰消毒,必须执行。我会让人在营地各处设立石灰堆放点,所有茅厕、垃圾堆、污水沟,每天撒石灰。所有病患的排泄物,必须用石灰覆盖后深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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