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抬起头，看向殿内众人：“这不是海盗船。这是……战舰。”
“战舰？”李斯皱眉，“海外蛮夷，何来战舰？”
“陛下可还记得，臣曾奏报过的‘影子商会’？”刘仪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臣怀疑，这些海盗与那商会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商会操控的武装船队，伪装成海盗，袭扰我沿海。”
她展开审讯记录，指向一行字：“俘虏说，每次劫掠后，货物会运往‘外海岛屿’，由‘大船’接应。什么样的海盗需要大船接应？什么样的海盗有如此精良的装备、如此严密的战术？”
秦始皇缓缓站起身。
龙袍下摆拖过台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走到刘仪面前，接过她手中的草图，仔细端详。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蒙恬。”秦始皇开口。
“臣在！”
“你掌北军，但通水战。依你看，我大秦水军与这海盗船队，差距几何？”
蒙恬沉默片刻，声音沉重：“若军报属实……差距甚大。楼船笨重，转向慢，依赖风力。海盗船快且灵，可逆风行驶，可于浅水暗礁区穿梭。我水军追不上、堵不住、困不死。”
他顿了顿：“更可怕的是战术。海盗专攻侧翼、焚帆索、困于礁区——这是深知水军弱点。臣怀疑……水军中有内应，或对方有精通我水军战法之人。”
赵高突然开口：“刘大人既知海外船制，可有应对之法？”
刘仪看向赵高。这位中车府令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她熟悉的冷光——那是试探，也是算计。
“有。”刘仪回答得干脆，“但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改变水军建船思路。”
“如何改变？”秦始皇问。
刘仪走到殿中央。她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怀疑的、期待的、敌意的、观望的。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勾勒脑海中的方案：
“第一，船型。放弃以楼船为主的思路，建造快速战船。船身狭长，加装龙骨，提升速度与适航性。吃水浅，可近岸作战，可入江河。”
“第二，帆装。研究三角帆技术，让战船不再依赖顺风。配合改进的舵，提升操控性。”
“第三，武器。楼船以弓弩为主，接舷战为辅。但海盗船快，不会轻易让我接舷。需要远程攻击武器——投石机改良为船用，研制可发射火箭、火罐的弩炮。”
“第四，战术。不再被动防守，要主动出击。建立沿海烽燧预警体系，组建快速反应船队。研究海盗活动规律，设伏反制。”
她每说一点，就在脑中计算可行性——龙骨需要什么木材？三角帆的帆布强度够吗？弩炮的扭力机构如何解决？工匠们能理解这些概念吗？
“需要多久？”秦始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刘仪沉默。
她能说现代海军发展用了多少年吗？能说从桨帆船到风帆战舰经历了多少世纪吗？不能。
“陛下。”她选择说实话，“建造新式战船，训练新战术，非一朝一夕。但……我们可以从改良现有楼船开始。加装撞角护铁，改进帆索，训练桨手配合。同时，秘密建造几艘试验船，测试新设计。”
她看向蒙恬：“将军，水军当前最急需的，是什么？”
蒙恬不假思索：“速度。追不上，一切都是空谈。”
“那我们就先解决速度。”刘仪说，“楼船太重，拆掉上层建筑，减轻重量。增加桨手，改进划桨方式。虽然还是比不上海盗船，但至少能拉近距离。”
秦始皇走回龙椅，坐下。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叩击声。殿内无人敢出声，只有那叩击声在回荡。
一下，两下，三下……
“准。”
秦始皇终于开口：“刘仪，朕命你总揽水军战船改良事宜。蒙恬，你调拨北军中精通水战者，协助刘仪。李斯，从少府调拨工匠、木材、铁料，优先供给。”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一月之内，朕要看到改良方案。三月之内，朕要看到试验船下水。半年之内……”
秦始皇的声音陡然转冷：“朕要看到海盗的首级，挂在咸阳城门。”
“臣遵旨！”刘仪、蒙恬、李斯同时躬身。
朝会散去时，天色已大亮。刘仪走出议政殿，清晨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能闻到空气中晨露的湿润气息，能听到远处宫人洒扫的笤帚声，能感受到袖中那份军报沉甸甸的重量。
“刘大人留步。”
赵高从身后走来，脸上挂着惯有的微笑：“大人又要忙碌了。这海盗之事，来得真是时候。”
刘仪转身：“中车府令何意？”
“没什么。”赵高笑容不变，“只是觉得巧合。大人刚完成农业试点，正该歇息几日，海上就出了这等大事。像是……有人不想让大人闲着。”
“为国效力，岂敢言闲。”
“那是自然。”赵高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过大人可要小心。水军那些将领，世代吃这碗饭。大人一个女子，去指手画脚战船建造……难免有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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