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说的地方士心。”
朱瑞璋摇了摇头,
“真正的士子,真心为国家好的,只会欢迎新学。
只有那些想着垄断仕途、世代当官的家族,才会反对。
因为新学给了寒门子弟机会,打破了他们的垄断。”
“吴大人,你是状元出身,你想想,要是当年科举不是人人都能考,只有世家大族的子弟才能考,你能有今天吗?
科举之所以进步,就是因为它给了寒门子弟上升的通道。
现在新学,是再开一条通道,让更多没机会读经书的寒门子弟、工匠子弟,也能出头。
这是好事,是德政,怎么就动摇国本了?”
“天下人才,天下取之。
让所有有本事的人都能为朝廷所用,让所有百姓都有盼头,这才是真正的江山永固之道。
只靠一小撮士大夫,只靠科举这一条路,路只会越走越窄。”
朱瑞璋说完,长长地舒了口气,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最后落在吴伯宗身上:
“吴大人,你学问好,品行正,这一点本王佩服。
但你这套道理,太理想化了,也太陈旧了。
时代在变,国家在发展,不能总抱着老祖宗的规矩不放。老
祖宗那会儿,疆土没这么大,百姓没这么多,要办的事也没这么杂。
现在的大明,需要更多有真本事的人。”
“本王再跟你说句实在话:新学,本王是一定要办的。
今天拿出来廷议,不是问大家同不同意,是跟大家通个气,听听大家的意见,把章程改得更完善。”
“谁赞成,谁反对,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把事办好。”
这话一出口,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秦王这是把话挑明了,新学是板上钉钉的事,闹也没用。
吴伯宗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他看着朱瑞璋,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能感觉到,朱瑞璋说的这些,好像哪里不对,可又好像句句都有道理。
他信奉了一辈子的道理,在朱瑞璋的现实面前,似乎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龙椅之上的老朱,终于开口了。
“咳。”
一声轻咳,不大,却瞬间让殿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大家都知道,吵了这么久,陛下终于要拍板了。
老朱坐直了身子,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人,最后落在吴伯宗身上:
“吴爱卿,你的忠心,咱知道,你说的这些顾虑,也不是全无道理。”
先给了颗甜枣,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秦王说的,也没错。”
“咱是放牛娃出身,最懂百姓的难处,百姓饿肚子的时候,讲啥大道理都没用。
能让他们吃上饭、穿上衣、过上安稳日子的人就是好人。
新学这东西,咱觉得是好事,多教点真本事,多给寒门子弟一条路,没什么不好。”
“当然,吴先生担心的也对,这事毕竟是头一回干,祖宗是没干过,但祖宗没干过不代表咱不能干。”
老朱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这事儿咱已经答应秦王了,由他全权负责,
你们要是能劝得住秦王,那就不开新学,但你们要是劝不住,那找咱也没用。”
这话一出口,文官们面面相觑。
听听,好好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都同意了,那还拿出来说个鸡毛啊,谁不知道你和秦王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
日月如梭,光影似箭,距离正旦大朝会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但应天城里的春风都好像裹着一股沸沸扬扬的议论劲儿。
秦淮河畔的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的醒木还没拍响,底下茶客先凑成了堆,话题翻来覆去就绕着两个字——新学。
“你们听说没?秦王爷要办的那个新学,不光教之乎者也,
还教什么算学、格物......听说连打铁造炮、修河造船都要教?”
穿短打的茶客端着粗瓷茶碗,声音不高,但却架不住满茶馆都在聊这事。
邻桌坐了个青衫秀才,闻言“啪”地把折扇往桌上一敲,眉头拧成了疙瘩:
“什么新学!我看就是旁门左道!圣人说君子不器,读书是为了明事理、修道德,将来齐家治国平天下。
哪能去学那些工匠贱役的活儿?简直是斯文扫地,辱没圣贤!”
“可我听说道,学了新学也能当官?”
旁边一个布商模样的人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我家那小子,读了十年书,连个秀才都摸不着边。要是新学真能做官,那岂不是多条路子?”
“哼,异想天开!”
秀才撇着嘴,满脸不屑,
“当官走的是科举正途,是圣人门徒的体面。
靠耍手艺当官?那叫不入流!就算真混上个一官半职,也得被满朝士大夫戳脊梁骨。
我看这新学长久不了,天下读书人都反对,秦王再强势,还能堵得住悠悠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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