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没有太多时间沉溺于那瞬间的失序与靠近。
莉莉的儿子还有一年就要入学、伏地魔还活着，这些本就属于他的压力，催促着他要尽快‘解决’伊莎·希尔这个麻烦。
而那个关于“契约”与“27岁”的猜想，完全可以通过他最信赖的魔药来证实。
魔药反应不会骗人，也不会让人心跳该死的失序。
他需要数据，需要反应，需要那药效来刺穿所有言语的迷雾与暧昧的试探。
在这样紧迫的压力下，他制作了一瓶自己也不能明确结果的魔药，一瓶可以试探出来到底是诅咒还是契约的魔药、一瓶可以瞬间引爆她身上所有秘密的魔药。
这瓶泛着幽紫色光泽的药液就在他手上，他坐在实验室的扶手椅上却没能递出去。
他没有递出去。
即使操作台上，一字排开三瓶对应不同极端反应、闪烁着温和光芒的缓和剂，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沉重。
找寻伏地魔还需要希尔家族的能力，不能让她在此刻彻底失控。
他用这个无比正当的理由，试图压下内心深处另一种更为嘈杂的声音：一种与莉莉、与赎罪、与所有宏大叙事无关的，仅仅关乎眼前这个具体的人的……顾虑。
但他忽略了实验室的另一个‘麻烦’的来源。
伊莎·希尔，在这瓶魔药制作完第一时间就看过来了，这瓶魔药在制作时就让她体内的诅咒出现微小的反应，这种罕见的特性，在完成的第一时间吸引了伊莎的关注。
她起身走到斯内普面前，想从他手上拿出这瓶药剂，可是意外的是药剂没有抽出来。
“这是什么？”伊莎的眼睛看向斯内普握紧瓶身的药剂和手指，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瓶魔药似乎对我体内的诅咒有一些影响？”她不再试图去拿，转而看向斯内普空洞的黑色眼眸。
对方甚至用上了大脑封闭术？如此严阵以待。
伊莎像个恶魔一般，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你在害怕什么？”
斯内普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他努力克制住想立即转身逃开这令人窒息对峙的本能反应。
他轻轻抿了下失去血色的薄唇，喉结滚动，干涩地挤出辩解：“这瓶……并不对症，或许还有更稳妥的……”
“那这些是什么？”伊莎的目光落在一旁操作台上那三瓶缓和剂上。
“三瓶缓和剂。”伊莎向前微微倾身，她的影子笼罩着坐在椅子上的斯内普。“多么周详的计划，斯内普先生。你准备好了一切，唯独……”
她的声音刻意停顿，灰色的眼眸紧紧锁住他，像是要将他灵魂深处那点不为人知的犹豫也揪出来，“……唯独，在最后一步，迟疑了？”
她歪了歪头，金发随之滑落几缕，她就着他的手把装着幽紫色药液的瓶盖打开，轻轻嗅了一下“我觉得体内的诅咒很渴望这个药液。”
然后，她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指尖带着些凉意，却异常坚定地包裹住斯内普微微颤抖的手。
那触感穿过皮肤，直抵斯内普紧绷的神经。
“借我一点勇气。”伊莎说，接着她就着斯内普的手喝下了这瓶就连魔药大师也无法判断后果的药液。
斯内普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他看着伊莎低下头，就着他僵硬的手，将嘴唇凑近瓶口。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手指。然后，她饮下了那幽紫色的液体。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凝滞。
最初的几秒，只有寂静。
伊莎闭着眼，仿佛在品味，长睫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斯内普能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指腹传来的冰凉触感，以及他自己心脏的轰鸣。
紧接着，变化发生了。
伊莎猛地睁开眼，灰色的瞳孔变化为金色的瞳孔。
她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斯内普的皮肤，她的皮肤变得透明、代表诅咒的红与代表默默然的漆黑，在她的皮肤下游走。
伊莎心口的位置，透出丝丝银光，漆黑和红色则在她皮肤下蔓延、勾勒，形成古老繁复的符文。
“契约……”伊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却灼亮得骇人，紧紧盯着自己皮肤下浮现的印记，“它在……回应我。”
斯内普死死盯着那个红色混着银色烙印，猜想被证实了，诅咒实际是某种契约。
就在这时，那红色混合着银色的光芒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伊莎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
几乎同时，斯内普左臂袖下的皮肤传来一阵尖锐的、熟悉的灼痛黑魔标记！
斯内普和伊莎都感觉到了这个异常，也同时想到了伏地魔的“不死”和希尔家族的“契约”，这两种超越常理的存在之间，恐怕存在着某种可怖的相似性或关联。
斯内普用空着的手抓向那三瓶中翡翠色的缓和剂，同时，他将几乎脱力的伊莎半抱在怀里。
伊莎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去维持清醒和对抗身体的异动。
她顺从地就着斯内普的手，喝下了缓和剂。
翡翠色的药液流入，她身上那些银色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逐渐减弱、变淡，最终如同褪色的墨水，缓缓沉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皮肤下那些暗红与漆黑的阴影重新浮现，但显得异常疲惫、沉寂。
实验室里只剩下她精疲力竭后沉重的喘息，以及斯内普自己如雷的心跳。
斯内普看着冷汗浸湿她额前的金发，看着她因脱力而微微晃动的单薄身躯。
魔药反应没有骗人，他飞快的记录下伊莎喝下药剂的反应。
它证实了最坏的猜想，诅咒实际上是某种契约，也让他在一瞬间，窥见了伏地魔的力量与这契约之间的潜在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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