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同万千刀锋,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老三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深深踩入积雪,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的人开出一条勉强可行的路。冰魄烙印在眉心持续发烫,不断向他传递着冰层之下每一条裂隙、每一处空洞的位置——这是一条悬在深渊之上的路,脚下随时可能崩塌。
林晓紧跟在他身后,双手死死抱着怀中的“潮汐之石”和“暖阳之楔”。两件器物的光芒在风雪中几乎被吞没,只有贴近胸口才能感受到那微弱的温热。她的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再后面是阿海和阿水,两人轮流背着阿蛮。那孩子抱着青铜灯盏,金色的火苗在狂风中剧烈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阿蛮的嘴唇冻得发紫,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将灯盏护在胸口,用自己的体温为它抵挡风雪。
梵走在最后,芯片模块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模块上的指示灯在风雪中时隐时现,那几个代表“微弱源头”的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他们近了。”梵嘶哑的声音被风撕碎,但老三还是听到了。
老三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梵说的“他们”是谁。
不只是守钥人。
还有那些被星核共鸣唤醒的、散落在茫茫雪山各处的其他钥匙持有者。
正在向这里汇聚。
正在向这条通往最终的道路汇聚。
老三抬头看向前方。
风雪中,那条山脊似乎永无尽头。两侧是万丈深渊,脚下是随时可能崩塌的冰层,头顶是遮蔽一切的铅灰色云层。唯一的方向,就是那盏金色灯火指引的前方——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比周围更加深邃的阴影,那是主峰背阴处的岩壁。
目标,就在那里。
“老三。”阿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守钥人追上来了。我能感觉到——那些傀儡,他们的能量波动,正在快速接近。”
老三的脚步没有停。
“多远?”
“不到两公里。”阿海的判断来自渊民对水脉的感知,但在这雪线之上,他的能力大打折扣,“可能更近。风雪对他们的干扰比对我们小。”
老三沉默片刻,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向身后这些跟着他走到今天的人。
林晓,这个曾经只会对着古籍发呆的年轻学者,如今满身伤痕,眼中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阿海,这个前半生浑浑噩噩的“水老鼠”,为了一个年轻时错过的承诺,把命押在了这条路上。
阿水,沉默寡言却从未退缩,他背上的阿蛮,那孩子抱着灯盏的模样,像是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梵,从守钥人体系中挣脱出来的孤狼,为了一个“信”字,独自穿越了最危险的刃脊。
还有他自己。
守门人最后的传人。
老三深吸一口气,风雪灌入肺腔,冷得如同刀割。
“不能再这样走了。”他说,“他们追得太快,我们到不了目的地就会被包围。”
阿海眉头紧锁:“你想干什么?”
老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阿蛮。
“阿蛮,灯盏还能坚持多久?”
阿蛮抬起头,小脸惨白,但眼神清澈。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青铜灯,片刻后说:
“灯盏说,它可以。它说……它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老三点头,又看向梵。
“你的芯片,那些其他钥匙的持有者,还有多久能到?”
梵盯着模块上跳动的光点,快速计算。
“最近的,不到半小时。最远的,可能要一个时辰。但守钥人……”他的声音顿住。
芯片上,代表守钥人的银色光点,速度骤然加快。
他们动用了某种加速手段。
“二十分钟。”梵的声音低沉,“最多二十分钟,他们会追上我们。”
老三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二十分钟,够不够你们走到那道岩壁?”
林晓一怔:“你呢?”
老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守正”令牌,将它塞进林晓手里。
“拿着这个。到了那里,用它和钥匙一起激活入口。贡布老爹留下的记载里说过,守正令牌是最后的钥匙。”
林晓死死盯着他:“老三,你想干什么?”
“我去引开他们。”老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条山脊只有一条路。我往那边走,他们就会跟上来。”
“你疯了!”阿海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那是送死!”
老三甩开他的手。
“阿海,你年轻时错过了一次。这一次,你不想再错过,对不对?”他的目光如同高原上的鹰隼,锐利而平静,“那就别让我也错过。”
他看向林晓,看向梵,看向阿水和他背上的阿蛮。
“贡布老爹把火炬传给了我。现在,我把它传给你们。守住它。”
没有人说话。
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啸。
林晓的眼眶发红,但她没有流泪。她只是死死攥着那枚令牌,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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