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瑶光殿，德妃正在暖阁里看书。
见卫青禾进来，她放下书卷，脸上露出些温和的笑意，“回来了？皇上那边……可还满意？”
卫青禾颔首行礼，“托德妃娘娘洪福，陛下……很是受用。”
柳清卿点点头，没有多问细节，只道，“你是个懂事的。往后该如何做，想必不用本宫多提点。”
“妾明白。”卫青禾垂首，“妾定不会辜负娘娘栽培。”
柳清卿打量着她，见她神色恭顺，心下更为满意。
她摆摆手，“本宫有些乏了，你跪安吧。”
这便是送客了。
卫青禾行礼退了出来。
瑶光殿外的寒风卷着雪粒子扑到她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方才在养心殿里的汗湿燥热，此刻被冷风一吹，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清醒的冰凉。
连翘送她到宫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笑容，“小主慢走，雪天路滑，仔细脚下。”
卫青禾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进了纷纷扬扬的雪幕里。
回颐华宫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
雪已经下得很大了，纷纷扬扬的，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斗篷的下摆很快被雪浸湿，沉甸甸地坠着。
颐华宫的灯火在迷蒙的雪夜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看着暖，却又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她在宫门外站了一会儿，直到雪落满了肩头，然后才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宫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雪落在地上的簌簌轻响。
正殿和西配殿的窗纸上都映着光，却听不到什么人声。
杏儿一直在门房那儿守着，炭盆都快熄了，冻得她直跺脚。
一见到主子回来，她立刻就撑着伞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显而易见的担忧，“小主，您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卫青禾看了她一眼，没应声，径直朝着自己住的相思苑走去。
走到廊下，她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正殿的方向。
正殿暖阁的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人影，静静地坐在那儿，一动未动。
是令贤妃。
卫青禾收回了目光，掀开棉帘，进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烧着炭盆，比外头要暖和许多。
她脱下湿了的斗篷递给杏儿，在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那个眼神空洞的自己。
杏儿拧了热帕子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主，德妃娘娘……没为难您吧？”
卫青禾摇了摇头，接过手巾，慢慢擦着脸。
热气熏在脸上，皮肤渐渐回暖，可心底的那股寒意，却怎么也驱不散。
她知道，令贤妃在等她过去。
她也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窗外的雪，簌簌地下着，越下越密。
“小主，”杏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提醒道，“令贤妃娘娘那边……怕是还等着您去回话呢。”
“住口！”卫青禾猛地将手巾摔在妆台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厉色。
她转过身，盯着杏儿，“你到底是谁的奴才？谁才是你的主子？！”
杏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住了，愣了一瞬，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小主，奴婢…奴婢自然是您的奴才……”
“从今往后，你不必在我跟前伺候了。”卫青禾看也没看她，扬声朝外头叫了一句，“麦冬！”
门帘掀开，一个穿着半旧宫装的宫女低头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小主。”
“打今儿起，我身边就留麦冬一人伺候了。”卫青禾说着，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杏儿，“你既然心心念念的都是别人，那便滚去正殿，做令贤妃娘娘的好奴才去！”
“小主！奴婢没有！奴婢不敢！”杏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哭着想去拉她的裙角。
麦冬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她，“是，小主。奴婢这就带她出去。”
卫青禾点了点头，没再看她们。
麦冬半拖半拽地将哭求不止的杏儿带了出去。
门关上了，那哭声被隔在外头，变得有些模糊，却还是能听见。
卫青禾独自坐在妆台前，听着外头的风雪声，和那断断续续的呜咽，一动未动，像是在等着什么。
没过多久，外头果然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麦冬的声音隔着门帘传了进来，“小主，内务府来了人传话。”
“进来说吧。”
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脸上笑吟吟的，“奴才给小主道喜。陛下口谕，今晚召小主侍寝。还请小主早些预备着，轿子酉时三刻就来接。”
卫青禾脸上倒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小太监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退下。
还不等卫青禾吩咐，麦冬便已打了热水进来，服侍她洗漱。
水温适宜，手法也稳妥，比杏儿更沉默，也更利落。
卫青禾由着她伺候，在氤氲的水汽里缓缓合上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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