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城那双锐利的眸子，在刘民那张涕泪横流、写满忠诚与委屈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他心中那本账，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更重要的是邱城忽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这刘民，如今就能炼制出市面上最为常见的小聚气丹，那以后呢？随着他修为的提升，见识的增长，难保他不会炼制出真正的聚气丹，甚至是……更高阶的丹药！
一个能稳定产出丹药的炼丹师，其价值是呈几何级数增长的。尤其是在这资源匮乏的底层坊市，一个有点本事的炼丹师，就等于是一座移动的灵石矿！
现在把关系闹得太僵，一锤子买卖，固然能榨取他眼下所有的价值，但却也彻底断了未来的可能。万一……万一自己日后有求于他呢？修仙之路，谁敢说自己永远不会遇到瓶颈，永远不需要某种稀有的丹药？
为了区区一门自己都无法复制的地行术，杀掉一只未来可能会下金蛋的鸡？
这笔买卖，不划算。
邱城的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缓缓收敛，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冰冷的算计。他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评估完货物的全部价值后，决定采用一种更长久、也更稳妥的剥削方式。
“罢了。”
邱城重新靠回椅背，整个人的姿态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博弈，只是一场无聊的消遣。
这两个字，落在刘民耳中，不啻于天籁！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但旋即又被深深的惶恐所覆盖。他不知道对方这句“罢了”，究竟是放过他，还是……放弃了交易。
“我也体谅你现在的情况。”邱城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放在唇边，却没有喝，只是用杯沿轻轻碰了碰嘴唇，目光幽幽地看着刘民，“大家都是在为主人做事，我若真把你逼上绝路，传出去，倒显得我邱某人不近人情了。”
刘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这样吧。”邱城将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仿佛是为这场谈判定下的最终音调。
“一千块灵石，一分不能少。这是‘地行术’的价值，也是对家老亲传绝学的尊重。”
听到这个数字，刘民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浇灭，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然而，邱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仿佛从地狱瞬间被拉回了人间。
“不过，看在你一片忠心，又确实处境艰难的份上……”邱城伸出了一根手指，“你先给我一百块灵石，或者等价值的东西。我便可以先将这地行术的玉简传给你。”
“剩下那九百块灵石，算你欠我的。日后，慢慢还。”
轰！
刘民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从必死之局，到欠债求生！
这简直是天大的转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笑！他成功了！他用自己精湛的演技和对人心的精准揣摩，硬生生从这头恶狼的嘴里，抠出了一条活路！
一百块灵石！
对他来说，算什么？他储物袋里那些瓶瓶罐罐，随便拿出几瓶小聚气丹卖掉，就能凑齐！用一百块灵石，提前锁定了这门保命神技，剩下那九百块，不过是个数字！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磷火还在，别说九百，就是九千，他也有信心赚回来！
但是，他不能笑。
他不仅不能笑，还得哭。
“邱爷！您……您真是菩萨心肠啊！”刘民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涕零。
“可是……可是邱爷……”刘民的表情瞬间又从感激转为极度的为难与痛苦，他哭丧着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一百块灵石……小人也拿不出来啊！”
他的表演还在继续，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他必须将这个穷困潦倒、被逼到绝境的人设，贯彻到底！
“而且……那一千块灵石，也太多了……小人一个月就算不吃不喝，拼了命地炼丹，也就能攒下十多块灵石，这……这得还到猴年马月去啊？邱爷，您行行好，再……再给小人便宜一些可好？八百……不，九百！九百块灵石行不行？”
“呵。”
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从邱城的鼻腔中发出。
“刘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邱城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刚刚退去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了整个小院。
“你来这风火坊，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吧？”邱城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可是听说，你前不久，才刚刚开了个丹药铺子。怎么，这才几天功夫，你就连十块灵石都拿不出来了？”
嗡！
刘民的脑袋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哭声、表演，瞬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他知道！他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惧，从刘民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自以为是的表演，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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