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城将那杯已经没有一丝热气的茶水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前的最后挣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四颗小聚气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刘民，你是在打发叫花子，还是觉得只值这点东西？”
刘民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那卑微的笑容瞬间僵住。
邱城身体前倾，那股如同实质的压迫感再次如山岳般压来，几乎让刘民喘不过气。他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我这‘地行术’，乃是家老亲传的保命绝学，放在外面，有价无市！”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风，刮得刘民耳膜生疼。
“一千块灵石。”
邱城盯着刘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或者，拿出价值不低于一千块灵石的东西来换。少一块，你今天就用自己的血，把这院子里的地，给我浇透了！”
轰！
一千块灵石！
这个数字像是一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刘民的胸口，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地窜了上来！欺人太甚！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敲骨吸髓！
一千块灵石，足够在风火坊最好的地段买下一间上好的铺面，足够一个炼气中期的修士挥霍数年！
这地行术固然珍贵，但邱城手里的，不过是一枚一次性的传功玉简，他自己都无法复制！
答应？
他当然拿得出来！别说一千，就是两千灵石，只要能换来这保命神技，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他不能！
他刚刚才演完一出穷困潦倒、被逼到绝境的苦情戏，声称自己连聚气丹都炼不出来，只能靠炼制小聚气丹勉强糊口。现在要是眼皮不眨地就掏出一千灵石，那不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我刚才全是在演戏，我不仅有钱，而且非常有钱！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他好不容易才让邱城对自己“只能炼制小聚气丹”的说辞产生了动摇，一旦此刻露富，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到时候，邱城会怎么想？他会认为自己是个深藏不露的炼丹大师？还是一个身怀巨宝的肥羊？无论哪一种，或许下场都只有一个——死！
不答应？
不答应的后果，邱城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用自己的血，浇透这片地。
刘民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又被扔进了冰窟里，前后左右，皆是死路。汗水，已经不再是渗出，而是像小溪一样，从他的额头、后背汩汩流下，将他本就破烂的衣衫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无数个念头生起又破灭。
就在这股令人窒息的绝望即将再次将他吞噬时，一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猛地从他混乱的思绪中跳了出来！
既然利益谈不拢，那就……谈感情！
“邱爷！”
“我等……我等都是在为主人做事啊！”刘民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亲近”与“委屈”，“您是主人的心腹，是翱翔于天的雄鹰！小人呢？小人不过是主人随手布下的一颗闲棋，是这风火坊里的一根浮萍，随时都可能被风浪打翻！”
他的话语充满了真挚的情感，仿佛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您看着小人如今好像很风光，可其中的艰难，只有小人自己知道！我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若不是还想着能为主人多办点事，我……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这地行术，对您来说，或许只是锦上添花。可对小人来说，那是救命的稻草啊！有了它，小人才能更好地活下去，才能更好地为主分忧啊！”
刘民声泪俱下，将一个底层小人物的辛酸、无助与忠诚，演绎得淋漓尽致。
邱城沉默了。
他那张俊朗而凶戾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但那双锐利的眸子深处，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救命之恩？
邱城当然记得。那次任务，本是铁柱亲自下令，让他去救一个“有点用处”的家奴。他当时还颇为不解，一个炼气一层的小角色，死了也就死了，何必让他亲自跑一趟？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渐渐品出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就因为救了刘民，得罪了背后的刑堂管事，铁柱不惜与刑堂多次发生冲突。甚至连那位深居简出、在整个铁家都地位超然的笑长歌家老，都曾因此事出面。
一个区区炼气一层的家奴，竟能卷入如此高层的博弈之中，甚至让铁柱不惜代价地保他。这刘民，在主人心中，绝非“一颗闲棋”那么简单！
邱城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威严而带着一丝笑意的脸庞——笑长歌。
他此行的目的，有两个。
明面上，是奉铁柱之命，前来联络并敲打刘民，试探他被坊市的权势腐蚀后，是否还保持着忠心。
而暗地里，他还有一个来自笑长歌的密令——观察刘民。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笑长歌那意味深长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邱城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形象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的刘民，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绝妙的计策。
这刘民，看似被自己逼到了绝路，但他的这番表演，何尝不是一种更高明的应对？他巧妙地避开了价格的陷阱，将问题上升到了“忠诚”和“情分”的层面。
有意思。
邱城的心中冷笑。你不是想学吗？好，我教你。
你不是想用“情分”来绑架我吗？那我就用这“地行术”，给你套上一根无形的、永远也挣脱不开的绳索！
如此一来，既完成了铁柱的联络任务，又执行了笑长歌的观察密令，还能通过这门地行术，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榨取丹药。
一举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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