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当刘民用颤抖的声音，将那个用“小聚气丹”折算的方案说出口后，整个小院便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之前还聒噪刺耳的蝉鸣，仿佛也被这凝固的气氛所震慑，声音都低了下去。空气中只剩下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以及邱城那根食指，在粗糙的石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死神的脚步，精准地踩在刘民的心跳上，让他本就快要炸开的胸腔，一阵阵地抽痛。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邱城那只敲击桌面的手。那只手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与这布满灰尘的石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是这只手，随时可以像捏碎一只蚂蚁一样，捏碎自己的喉咙。
邱城没有说话。
他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已经从刚才的暴怒，转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在仔细分辨着眼前这只猎物最后的挣扎，究竟是垂死前的谎言，还是真的已经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每月四颗小聚气丹，折算成十二块灵石一颗，总价四十八块灵石。这个价格，用来换取“地行术”这等保命秘术，简直是天方夜谭，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
邱城的脑子里，却有另一本账在飞速计算。
他确实不知道刘民的真实水平，但“铁柱”这个名字炸出来后，对方没有彻底崩溃，反而能迅速编造出这么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这份心性，就绝非寻常的底层散修可比。
他说他只能炼制“小聚气丹”，成丹率七八成。这个说辞，听上去合情合理，一个刚刚通过考核的低阶炼丹师，有这个水平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最关键的是，邱城发现自己似乎也被逼到了一个微妙的境地。
一次性的传功玉简！
这种玉简的好处是能让学习者身临其境地体会施法者的感悟，学习速度极快。但坏处也同样致命——它只传“法”，不传“道”。
邱城只知道该如何运转灵力，如何与大地沟通，从而施展出地行术。可若是让他将这门法术的原理、心法、修炼步骤，一字一句地写下来，或者重新刻录一枚玉简……他发现自己竟有种“茶壶里煮饺子——有口倒不出”的窘迫感。
他能做到，却很难说清该怎么做。
强行刻录，或许也能成功，但其中必然会缺失大量关键的感悟，学习者拿到手的，很可能是一本残缺不全的废品，甚至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他需要一个能稳定提供丹药的“工具”，而刘民，似乎是目前唯一且最好的人选。拒绝他，一了百了，但自己什么也得不到。而接受这个条件，自己能得到一个细水长流的丹药来源。
更何况……这刘民，真的就这点本事吗？
邱城的嘴角，在刘民看不见的角度，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没关系，日子还长。只要将他绑在自己的船上，是龙是蛇，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就在邱城内心千回百转之时，低着头的刘民，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也正在经历着惊涛骇浪。
赌对了！
从邱城那不再暴烈的气息和陷入沉思的沉默中，刘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线生机！
对方没有立刻发作，就说明自己的提议，进入了他的考虑范围！
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险些让他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但他死死地用牙咬住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保持了绝对的清醒和卑微的姿态。
他的大脑，此刻却以前所未有的清明，疯狂地运转着。
每月四颗小聚气丹？
这对他来说，算事儿吗？
若是以前，靠着自己那点可怜的灵力催动灵火，炼制一炉小聚气丹都得小心翼翼，耗费半天心神，成丹还只有寥寥两三颗，品质更是参差不齐。那别说四颗，就是两颗都够他肉痛半天。
但现在，他有“磷火”！
只要精神能撑住，他几乎可以不眠不休地炼制下去！一炉小聚气丹，用磷火炼制，成丹率稳定在五到六颗，品质更是远超市面上。
他现在储物袋里的小聚气丹，足足有近百瓶之多！每一瓶十颗，那就是近千颗！
每月拿出四颗……不，就算是四十颗，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用自己最不值钱的东西，去换取梦寐以求的保命神技！这笔买卖，简直是血赚！
想通了这一层，刘民心中最后的一丝恐惧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冷静和期待。他甚至开始在脑中规划，一旦得到地行术，自己该如何利用它去探索坊市周边那些以前不敢涉足的险地，去寻找更多的资源……
“四颗？”
就在刘民思绪万千之时，一个冰冷而沙哑的声音，将他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邱城终于开口了。
刘民猛地一抬头，脸上瞬间堆满了惶恐与不安，仿佛生怕对方拒绝，连忙道：“邱爷！四颗……四颗已经是小人能拿出的极限了！您也知道，这炼丹……它有失败的可能啊！我……我保证，每个月就算砸锅卖铁，也给您凑齐四颗！”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一个被逼到绝境，为了活命而苦苦哀求的小人物形象，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哼。”邱城冷哼一声，身体缓缓靠回椅背，那股迫人的压力稍稍减轻了一些。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四颗太少。我这‘地行术’是何等珍贵的东西，你心里没数吗？”
刘民的心又提了起来，脸上露出为难至极的神色：“那……那邱爷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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