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灵！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铁柱的心海深处轰然炸响！他那颗早已被无数次生死磨砺得坚如磐石、冷如玄冰的道心，在这一刻，竟是控制不住地剧烈狂跳起来！
咚！咚！咚！
那沉重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要冲破他那堪比法器的坚韧胸膛，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透过“天眼术”的视野，那缕被封印在废玉之中的碧绿色光线，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璀璨，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磅礴生机。这绝对就是丹方上记载的，能够重塑灵根、逆天改命的三大主药之一！
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要沸腾燃烧！无数个在十万大山中与妖兽搏命、在尸山血海里挣扎求生的日夜，所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然而，也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对面那一直半眯着眼、状若昏睡的老者，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深处，陡然闪过一抹洞察一切的精光！
不好！
铁柱心中警钟大作！他几乎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强行将那股冲上喉头的狂喜与激动压了下去。他的脸上，那副底层莽夫特有的不耐与烦躁之色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的手，却做出了一个快如闪电的动作。
那只捻着碎玉的粗大手指猛地一弹，将那块藏着逆天机缘的“废料”丢回了黑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紧接着，他的手掌如同蒲扇般张开，一把抓起了旁边那几张边缘泛黄、灵光黯淡的符纸。
“这破玩意儿又是什么？看着跟快烂掉的草纸一样。”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粗哑，带着一股被劣质货物消磨掉所有耐性的暴躁。他将那叠符纸拿到眼前，粗鲁地用手指捻了捻，那符纸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上面绘制的符文线条也早已模糊不清，灵光几近于无。
这东西，别说是催动，恐怕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符兵。”老者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木头，他看着铁柱，而不是看那张符纸，缓缓说道：“二十块灵石，不二价。”
“二十块？！”铁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几个正在交易的散修都投来了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他将那张脆弱的符纸在老者面前晃了晃，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老者的脸上：“老家伙，你是不是想灵石想疯了？就这么一张连灵光都快没了的陈年旧货，你敢跟我要二十块灵石？你当我是刚出道的雏儿，还是觉得我脑子不好使？”
他一边声色俱厉地表演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那块被他丢回去的碎玉。他的大脑，此刻却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疯狂运转。
这老狐狸绝对有问题！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货物的真假好坏，他报出的价格，更像是一种试探，一个钩子！他在钓鱼！他在等一个能认出“真货”的人！
那块碎玉，丹方上称之为“青玉”，乃是“碧灵”之气在特殊玉矿中历经岁月沉淀凝聚而成的精华载体。其外表与废玉无异，只有用特殊的法门才能窥其内里玄机。这老家伙，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东西的真正价值？如果知道，为何要摆在这里？如果不知道，又为何表现得如此胸有成竹？
无数个念头在铁柱脑中闪电般划过，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凶恶，一副随时准备掀摊子的模样。
“十块灵石！不能再多了！”他装作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恶狠狠地报出一个价格，“就你这破烂，十块灵石都是看你年纪大，可怜你！”
他以为，接下来便是商人惯用的套路，或是吹嘘自己的货物如何不凡，或是哭诉自己得来如何不易，然后双方再你来我往地拉扯一番。
然而，他再一次失算了。
面对他这番堪称完美的表演，那枯瘦老者脸上没有半分波动，既不恼怒，也不辩解。他那双锐利的眸子深深地看了铁柱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哼。”
一声极轻，却又充满了无尽嘲讽与不屑的冷哼，从老者的鼻腔中发出。
紧接着，在铁柱错愕的目光中，老者动了。
他那枯瘦的手掌猛地探出，一把抓住身下那块破旧黑布的一角，手臂一抖，一卷！
“哗啦啦——”
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刃、几块黑不溜秋的石头，连同那块牵动着铁柱所有心神的碎玉，全都在一阵杂乱的碰撞声中，被老者连同黑布一起卷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铁柱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伸出的手还捏着那张一文不值的破烂符兵，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路数？
他预想过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这老家伙，竟然直接不卖了？！
“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铁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愕与错乱，他那“莽夫”的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老者已经站起了身，他那佝偻的背脊在周围高大的散修中显得格外矮小，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孤高气息，却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路。
他甚至没有再看铁柱一眼，只是将那卷起的黑布往腋下一夹，转身便走。
“爱买不买。”
一个沙哑干涩，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随着他离去的脚步飘了过来。
“老夫，只待有缘人。”
话音未落，他那瘦小的身影已经迈出了三步，毫不留恋地汇入了鬼哭坡那混乱肮脏的人流之中，几个闪烁，便被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带警惕的修士身影所淹没。
铁柱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可笑的符兵，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脆弱触感。周围的叫卖声、争吵声、风声，仿佛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佝偻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的计划，他的伪装，他的试探，在对方这完全不合常理的举动面前，被砸得粉碎。
碧灵……那逆天改命的希望，就在他眼前，就这么……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与狂怒，如同地底的岩浆，猛地从他心底深处喷涌而出。是追上去，不惜暴露一切，用最原始的暴力将东西抢过来？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这千载难逢的机缘，就此从指缝间溜走？
追，还是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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