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的黑暗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只有林晚星手中那缕被极力压制的微弱光束，在潮湿滑腻的石壁上投下颤抖的光斑。空气阴冷刺骨，带着陈年积水的腥气和岩石本身的味道。身后的交火声、呼喊声很快被曲折的洞穴吸收殆尽，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呼吸、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鞋子踩在湿滑地面和碎石上发出的窸窣声响。
五百米。那个陌生的男人说，一直走，五百米后有出口。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张望。手电光柱努力穿透前方不足五米的黑暗，照亮嶙峋的怪石和偶尔垂下的湿冷钟乳石。通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才能通过，脚下深浅不一，好几次差点滑倒。冰冷的岩壁蹭过她的外套，留下湿痕。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和前方，用尽所有毅力压制着回头去看、去听后面战况的冲动。
那个男人是谁？江辰风安排的后手吗？如果是，江辰风到底在哪里，是否真的安全？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救她，目的何在？程立华的警告，老会计师的“意外”，陆振英的阴影，那串神秘的密码，以及这场精心设计的“交换”陷阱……所有的线索和危机交织成一团乱麻，在黑暗中随着她的奔跑一同翻涌。
时间感在绝对的黑暗和紧张中变得模糊。她机械地迈动着双腿，肺部因剧烈运动和冰冷空气的刺激而灼痛。手电的光似乎开始变得微弱——电量不足了。
就在她心中的焦虑逐渐攀升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不再是手电光照亮的石壁，而是一片更深的、似乎没有阻隔的黑暗，同时，一股微弱的、带着草木清新气息的气流涌了进来。
出口！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了洞口。洞口同样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但缝隙更大，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照亮了洞外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
林晚星迅速关掉手电，警惕地拨开藤蔓，向外窥视。月光清冷，林影幢幢，四下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空地边缘，果然停着一辆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面包车，车牌尾号依稀可辨是“347”。
就是它！
她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伏在洞口阴影里，仔细观察了至少三分钟，确认车辆周围和附近的树林里没有隐藏的人影或异常动静。然后，她才深吸一口气，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十几米的空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机油味，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的中年男人。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面包车缓缓驶离空地，沿着一条崎岖不平的林间土路，向着山下驶去。
林晚星瘫坐在后排座位上，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月光染成银灰色的山林，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
车子沉默地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驶上了相对平整的县级公路。又过了半个小时，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熟悉起来——是京市近郊的城乡结合部，灯光开始增多。
“我们去哪里？”林晚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司机没有回头，只是简短地回答：“安全的地方。江律师安排的。”
果然是江辰风！他还活着，还能安排这一切！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取代。他安排了这一切，意味着他预见到了今晚的危险，甚至可能亲自参与了部分策划。但他本人没有出现，说明他面临的处境依然复杂，或者……他正处在更危险的漩涡中心，无法脱身。
那个身手不凡的替身和救她的男人，显然不是普通角色。江辰风从哪里找到这样的人？李调查员那边的力量？还是他私下培植的、不为人知的力量？
面包车最终驶入一个看起来像九十年代老式小区的地方，停在一栋六层板楼前。司机熄了火，回头看了她一眼：“三楼，301。钥匙在脚垫下面。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江律师说，在这里等他的消息，绝对不要外出，也不要联系任何人。”
林晚星点点头，从脚垫下摸出一把冰冷的钥匙。她下了车，面包车立刻悄无声息地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她抬头看了看这栋陈旧安静的居民楼，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她握紧钥匙，快步上楼，打开301的房门。
里面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套间，家具简单但干净，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像是许久没人住过，但刚刚被打扫过。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旁边还有一部崭新的、看起来像是市面上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她反锁好门，检查了窗户（都装着防盗网），然后才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文件袋。
袋子上没有任何标记。她打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东西。
首先滑出来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江辰风穿着普通的休闲服，坐在一个光线明亮的房间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看起来神色平静，甚至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安抚人心的笑意。照片右下角有打印的时间戳——就是今天下午！他看起来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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