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尘烟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温和或威严的眸子,此刻平静得可怕,深邃如宇宙洪荒,倒映着袭来的漫天杀劫,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去挡,也没有去躲。
他只是松开了握住镇狱神戟的手。
神戟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他身旁,发出低沉的哀鸣,仿佛预感到了主人即将做出的抉择。
卿尘烟双手抬起,于胸前结出了一个极其古怪、违背常理的手印。十指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交叠、扣合,每一个细微的关节动作,都牵动着周围最根本的法则丝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天地本身都在抗拒这个手印的形成。
他周身原本暗淡的金色神光,骤然以一种异常的速度重新亮起,却不是恢复,而是一种……燃烧!金色的火焰自他体内每一个毛孔升腾而出,那不是温暖的、神圣的火焰,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决绝死寂意味的苍白金焰!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天地开辟之初、万物未生之时的古老、苍茫、至高无上的气息,自他身上缓缓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七位魔尊轰出的所有攻击,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绝对不可逾越的墙壁,在距离卿尘烟身体仅剩三丈之处,轰然停滞、凝固,然后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这是……?!”巨骸魔尊巨大的瞳孔猛然收缩,灵魂之火剧烈摇曳。
蚀心魔尊周身那些痛苦人脸齐齐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开始不受控制地互相撕咬、溃散。
疫病魔尊手中白骨权杖“咔嚓”一声,杖头魔瞳竟自行裂开一道缝隙,流下粘稠的黑血。
所有魔尊,包括外围的魔族大军,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恐惧与颤栗!就像蝼蚁突然抬头,看见了覆盖苍穹的巨人即将落下的脚掌!
“卿尘烟你这是在……?!”疫病魔尊声音尖厉,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燃烧本源?不!这不是简单的燃烧!你在……你在强行……”
他的话被卿尘烟的动作打断。
只见卿尘烟结印的双手,开始缓缓向两侧拉开。随着他双手的分离,他胸前那苍白金焰燃烧得更加猛烈,火焰中心,一点混沌不清、仿佛包容了万物始与终的奇异光点,正在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凝聚、浮现。
每凝聚一分,卿尘烟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体就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他身上的蟠龙战甲,那灿金之色正飞速褪去,化为毫无生机的灰白,然后寸寸龟裂、剥落。他满头的白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枯槁、灰败。
他在用自己的一切——神力、神格、神躯、乃至真灵本源——作为燃料,去点燃那禁忌的古法,去强行撬动那不属于他的、至高无上的规则!
“你要强行登神?成为神王竟还不知足?”蚀心魔尊终于明白过来,发出尖锐到变形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嫉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哈哈哈哈!可笑!可悲!可叹!卿尘烟!吾等原以为你与那些虚伪的神族不同,以为你至少还存着几分守护苍生的‘真心’!如今看来,你比他们更加虚伪!更加贪婪!”
“口口声声为了众生,为了天界,为了正道!”巨骸魔尊声音如雷,充满嘲讽,“结果呢?到了绝境,你想到的,依旧是自己!是想获得更强的力量!是想踏足那连魔皇陛下都未曾窥见的‘至高’之境!这就是你们神族!这就是你卿尘烟!披着守护外衣的、彻头彻尾的野心家!伪君子!”
“神王之位已不能满足你的权欲了吗?”另一位魔尊阴冷接口,“非要染指那禁忌的领域?你可知道,强行登临‘至高’,即便成功,你也将不再是你!你会成为规则的傀儡,天地的异数!到那时,你口中的苍生,在你眼中,又与尘埃何异?!”
魔尊们的嘲讽与质问,如同淬毒的利箭,狠狠射向中央那道正在燃烧自我的身影。
然而,卿尘烟仿佛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投入到胸前那一点艰难凝聚的混沌光点之中。他的眼神空洞而专注,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魔尊,穿透了厮杀的战场,穿透了三界六道,望向了某个不可知、不可言的尽头。
只有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泄露了他内心深处并非毫无涟漪——
那波动里,有对“虚伪”、“贪婪”指责的一丝自嘲与悲凉。
有对“不再是自己”、“成为规则傀儡”警告的一丝隐忧与决绝。
但更多的,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为了身后还在流血的神将,为了远方还在哀嚎的凡人,为了这摇摇欲坠的、他守护了无尽岁月的秩序……
有些路,明知是绝路,也必须走下去。
有些代价,明知无法承受,也必须去支付。
“呃啊——!”
终于,当胸前那混沌光点凝聚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卿尘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痛苦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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