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挖掘机停在灰鹰部营地的废墟上，像两座沉默的钢铁巨兽。他们做的一切固北堡城墙上的人都看到了。
赵刚被亲兵簇拥着上了城墙，扶着墙垛往下看，在大概了解情况后，他开口说：“派人下去，请周先生进城叙话。”
周大树拒绝了。他回到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他。
青山县的团练站在营地门口，黑压压一片，看见两台挖掘机从远处驶来，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周先生回来了”，然后所有人都涌了上去。他们围住挖掘机，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铁家伙，眼睛里全是光。有人想伸手去摸履带，但马上被旁边人拦着。
“周先生，这是什么？”
“周先生，这是太虚幻境的吗？”
“周先生，您刚才用这个打蛮子了？”
徐飞站在人群前面，看着周大树从驾驶室里跳下来。他没有像别人那样激动，但他的手在发抖。他不知道周大树还有多少东西，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但他知道，跟对了人。
“先生。”徐飞走到周大树面前，卑微的说。
周大树对他挥手：“收拾一下，准备回青山县。这边应该是安全了，商业城还得接着建。”
徐飞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人收拾营地。三百个团练开始拆帐篷、装车、喂马。
周大树坐在帐篷里，喝着凉茶，听着外面的喧闹，没有说话。然而不到半个时辰，赵刚来了。
他骑着马，身后跟着二十来个亲兵，还有几辆马车。
徐飞迎上去，拦在营地门口：“赵将军，周先生正在休息。”
赵刚笑了笑，从马上下来，拍了拍徐飞的肩膀：“你不错，你们周先生厉害啊，他替固北堡赶走了蛮子，本将总要表示表示。”
徐飞还想说什么，周大树从帐篷里出来了：“赵将军请。”
帐篷里，“周先生，”赵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本将是个粗人，不会拐弯抹角。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谢您替固北堡解围。第二嘛。”他顿了顿，看着周大树的眼睛，“本将想问，那个铁家伙，还有没有？”
周大树一样也是先喝口茶，“赵将军，”周大树放下茶碗，“那东西，是太虚幻境赐下的，不属于人间。草民也只是暂时借用，用完了，还得还回去。”
赵刚的眉头皱了一下：“还回去？还给谁？”
“还给太虚幻境。”
赵刚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周大树脸上扫来扫去，“周先生，”赵刚的声音低了几分，“本将不要你的。就是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这东西对国家，对皇上说大有帮助的。”
周大树摇了摇头：“赵将军，那东西用起来麻烦，而且在平原上用用还行，换个地方就不行了。山路走不了，泥地陷轮子，河水过不去。而且它要吃油，油是太虚幻境的，用完了就没有了。您拿去，也用不了几天。”
赵刚的脸色变了。“周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怒气，“为国尽忠是每个人应该做的，而且固北堡是边关重地，有那玩意在的话。”
“草民觉得能不打仗就别打。”周大树不想给挖掘机，“大家都有的吃喝，就不用打仗了，我们得走出一条活路来。”
“活路？”
“蛮子为什么来？因为没有吃的。草原上闹灾，他们活不下去了，才来抢。如果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他们还会来吗？”周大树看着赵刚的眼睛，“赵将军，草民准备在青山县建一个商业城，让草原上的人和中原的人互通有无。蛮族拿皮毛、药材、马匹来换粮食、布匹、茶叶。大家各取所需，都有饭吃，谁还打仗？”
赵刚盯着周大树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周先生，您说的这些，本将也想过。”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但本将在边关守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蛮子。他们不是人，是狼。你喂饱了他们，他们还是要抢。你不信，本将也没办法。”
他转身走了。走到帐篷门口，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周先生，那些铁家伙，您还是小心点。最好献给朝廷，也不是本将要，这个世道，好东西，谁都想抢。”
说完，他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周大树坐在帐篷里，看着赵刚的背影消失在营地门口。挖掘机太显眼了，太强大了。夕阳西下，两台挖掘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沉默的巨人。
周火旺的运气不太好。他想去福水府城，弄点吃喝和马匹。结果这一次逃难的人都在福水城下。不过城门紧闭。
周火旺在人群边缘找了一块空地，坐了下来。他也成了难民。他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肚子又响了，饿的难受。
天刚蒙蒙亮，一阵喧闹把他吵醒。他睁开眼，看见城门口有了动静。城门开了一条缝，从门缝里走出两队士兵，穿着半旧的号衣，手里端着长矛，腰里别着刀，在城门外站成两排，用长矛隔出一条通道。然后，几个穿着绸袍的人从城门里出来，身后跟着一帮家丁，抬着几口大锅，锅上冒着热气，白雾在晨风中袅袅上升。
周火旺的鼻子嗅到了米香。不是他有多灵，是所有人的鼻子都灵了。那些躺着的、靠着的、蜷缩着的难民，风一样朝城门口涌过去。士兵们用长矛挡住人群，嘴里喊着：“排好队！谁挤谁就别想喝！”
周火旺没有挤。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难民像潮水一样涌向粥锅，看着士兵们用矛杆敲打那些挤得太近的人，看着施粥的家丁用大铁勺一勺一勺地舀粥，倒进难民伸过来的碗里、盆里、罐里，有的连碗都没有，捧着一块破布，粥倒在布上，用手攥着，吸着吃。
排了快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他没有碗，也是用个破布来装。
这一幕被城墙的几位贵人看着，其中一位特别看了看周火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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