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艰难操作,就在工作接近尾声时,异变陡生!一阵极其诡异而狂暴的旋风——当地人称为“妖风”——毫无征兆地猛扑过来!这风的力量远超预期,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搡着高空中的一切。
“咔嚓——嘣!”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清晰地传入下面所有人的耳中!固定吕卜伟安全绳的一个关键卡扣,在承受了巨大且不规则的风力拉扯后,竟骤然崩裂,自行脱钩!
“啊——!”吕卜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脚下瞬间踏空,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撕下的树叶,从百米高空急速坠落……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所有仰头望着的工友,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卜伟!!!”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工地的死寂,是老张。但一切已无法挽回。
消息传到鹅场时,赵美芝正在给最小的云凡喂米糊。来报信的是同村的一个小伙,气喘吁吁,脸色惨白,语无伦次:“美芝姐……不…不好了……卜伟哥他……他出事了……从楼上……摔下来了……在医院……”
“哐当!”赵美芝手里的瓷碗摔得粉碎,米糊溅了一地。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她甚至来不及问清楚,本能地一把抱起哇哇大哭的云凡,另一只手拉起正在旁边玩木棍的奕凡,对最大的顾凡嘶喊道:“凡凡!快!跟妈妈走!去医院!”
五岁的吕顾凡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母亲从未有过的恐慌神情吓坏了他,他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紧紧抓住了妈妈的衣角。
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医院,冲向急救室,看到的却是已经被白布覆盖的、冰冷而沉默的丈夫。赵美芝扑过去,颤抖着手揭开白布一角,吕卜伟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只是毫无生气,额角还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和淤青。
“卜伟……卜伟!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孩子们啊!”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摇晃着那再也不会回应她的身体,巨大的悲痛像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她眼前一黑,直接晕厥在地。
“妈妈!”吕顾凡吓得大哭起来,无助地摇着妈妈的手臂,看着白布下的爸爸,又看着倒地的妈妈,小小的世界里仿佛天塌地陷。四岁的奕凡和三岁的云凡也被这可怕的场景吓得嚎啕大哭。同来的工友老张红着眼眶,强忍悲痛,赶紧上前抱起晕倒的美芝,另一个工友则心疼地揽过三个吓坏了的孩子,不忍心让他们再看这残酷的画面。
按照乡下的习俗,吕卜伟的葬礼简单却沉重。灵堂设在自家简陋的堂屋,赵美芝一身缟素,形容枯槁,眼泪仿佛已经流干,只是机械地回应着乡亲们的慰问。三个孩子披麻戴孝,懵懂的奕凡和云凡尚且不知死亡的意义,只是感到害怕和不安。唯独五岁的吕顾凡,似乎一瞬间长大了,他紧抿着嘴唇,像个小大人一样守在母亲身边,眼神里充满了超越年龄的悲伤和一丝茫然无措的自责(他隐约觉得如果自己更懂事,爸爸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
就在下葬完毕,亲友逐渐散去时,一辆黑色的、与这个朴素乡镇格格不入的高级轿车停在了院外。车门打开,赵美芝的母亲严桦琼,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套装,戴着墨镜,在司机的陪同下,踩着高跟鞋冷着脸走了进来。
她摘下墨镜,目光扫过简陋的灵堂、三个穿着孝服怯生生的孩子,最后落在憔悴不堪的女儿身上,没有丝毫安慰,开口便是居高临下的命令:
“灵芝(她仍用旧称),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守着一个死人的牌位,拖着三个拖油瓶,在这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出息?听妈的话,跟妈回去!赵家还能亏待了你不成?把孩子交给村里人照料,你回去好好调养一阵,妈再给你找个好人家,保你后半生锦衣玉食,何必在这里活受罪!”
她的语气冰冷而势利,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赵美芝心上。
赵美芝缓缓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熊熊火焰。丧夫之痛、连日来的疲惫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比尖锐的刚烈。她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冷厉:
“出去!你给我出去!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儿子!他们不是拖油瓶,他们是卜伟留给我最宝贵的念想!我赵美芝这辈子,生是吕家的人,死是吕家的鬼!我宁愿在这里吃苦受累,把孩子们抚养成人,也绝不会回去做你笼子里交换利益的金丝雀!你现在就给我走!从今往后,我赵美芝是死是活,都与你们赵家再无半点瓜葛!滚!”
严桦琼被女儿从未有过的激烈态度和决绝话语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她:“你……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但看着女儿那仿佛要与人同归于尽的疯狂眼神,她最终冷哼一声,愤然转身离去。
送走母亲,赵美芝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抱着三个孩子无声地落泪。但经此一闹,反而彻底激起了她全部的斗志。她擦干眼泪,对孩子们,也对自己说:“别怕,妈妈在。爸爸不在了,妈妈一样能把你们养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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