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顾凡勉强应付着,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苦笑。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和关注。果然,当晚的山城地方新闻头条就出现了“盘山道车祸救人英雄病情好转,社会各界深切关怀”的报道,甚至还配了他那张额角有疤、略显沧桑的证件照(不知从何处翻出)。他看着电视屏幕,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出名、曝光、与官方打交道……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般的麻烦和不适。
……
婉儿的学习问题,李子崴早已通过章校长安排妥当,但此时学校已放寒假。老付负责每日接送婉儿往返医院和住处,小姑娘变得异常乖巧,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在病房角落画画、看书,或者小心翼翼地给哥哥喂水,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失而复得的珍惜。
春节的脚步日益临近,窗外偶尔已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城市的年味渐渐浓起,但病房里依旧是一片洁净的白色和消毒水的气息。
一个夜晚,婉儿已在陪护床上熟睡。李子崴拎着一保温壶的滋补汤进来,看着吕顾凡气色又好了一些,才仿佛不经意地开口,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兄弟,感觉好些了?手机……交警那边取证结束了,我帮你拿回来了。”他将那部屏幕碎裂但已关机的旧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吕顾凡点点头,拿起手机开机,屏幕亮起,无数条消息提示涌了进来,他大致扫了一眼,多是吴站长和几个老骑手的问候,他默默放下,没多说什么。
李子崴拖过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兄弟,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公司那个邹副总……邹宇田,他死了。就在你出事那晚之后,在家里……上吊了。警方说是自杀,但疑点很多。”
吕顾凡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死了?!为什么?”他立刻联想到那晚在公司的遭遇和听到的密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李子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这也是我想问你的。你在公司……尤其是在资料室,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任何事,哪怕再小。”
吕顾凡的心脏重重一跳,他凝视着李子崴崴严肃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崴崴哥知道了什么,而且此事远比想象中严重。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忍着手臂的疼痛,拿起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
“崴哥,你看这个。”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是我那几天在资料室查到的。这批高强度钢筋(他指出图片和单据),采购量超出B-47地块实际工程预算需求近一倍。报损率高达15%,远超出行业标准3%的合理范围。这是出入库流水和财务核销单据的对比,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的时间戳和经手人签章对不上……”
他滑动屏幕,展示一张张精心拍摄的照片和整理的对比表格,条理清晰,数据确凿。“还有,我怀疑这批钢材本身也有问题,标号可能不符,或者以次充好,可惜还没来得及去现场取样……”最后,他点开那段录音,邹宇田和林曼殊在厕所隔间里那充满野心和阴谋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虽然音量不大,但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子崴越听脸色越是铁青,眼神中的震惊和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一把拿过手机,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证据,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知道有问题,却没想到腐败如此系统化、如此猖獗!这不仅仅是贪钱,这是在掘蜀建的根基,更是打他李家的脸!
“够了!”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冰冷的火焰,“邹宇田死得不冤!他背后肯定还有人!这些证据……太重要了。兄弟,你……”他看着吕顾凡,又是后怕又是敬佩,“你差点就因为这些东西送了命!”
吕顾凡沉默地点点头,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此刻才真正体会到那晚听到的“灭口”二字的分量。
……
李子崴带着满腔怒火和吕顾凡的手机(拷贝了所有证据)匆匆离去,他要立刻向父亲和爷爷汇报这一重大发现。
病房里重归宁静。吕顾凡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远处城市璀璨的夜景和偶尔划过年夜天空的烟花,内心却波澜起伏。
水太深了。邹宇田的死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他。这不再是单纯的一份工作,而是充满了阴谋、背叛和杀机的漩涡。他只是一个想找回弟弟、平凡活下去的小人物,这种动辄危及性命、牵扯巨大的纷争,他无力也不想卷入。
这次离死亡太近了。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婉儿怎么办?失踪的奕凡和云凡怎么办?母亲的遗愿谁来完成?一种强烈的后怕和清醒席卷了他。
“我必须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找到他们。”他低声喃喃,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清明。曾经对这份工作抱有的学习和安身立命的期望,在冰冷的现实和生命的重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甚至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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