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承认，范智帆的这番剖析，精准、冷酷，且极具说服力。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向后靠去，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一切。
几秒后，她重新睁开眼，眼神已经变得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原来如此……范少主的目标，倒是比我……‘高尚’得多。”
她特意在“高尚”二字上加了轻微的嘲讽语气，但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讥讽，反而是一种复杂的认同。
“我手里沾的血，恐怕比范家百年积累的恩怨还多。”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没什么家国情怀，也没什么‘摆脱控制、重获自由’的崇高理想。我要的……就是权力，就是掌控，就是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俯瞰所有人——包括那些曾经把我当成棋子的人。”
她抬起眼，直视范智帆，眼神锐利如刀：
“所以，你的提议……我接受。”
范智帆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确认。
（内心：她接受了……很好。那么，下一步就是……）
他正准备开口，幽灵却忽然做了一个让他略微意外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双手，指尖触碰到耳后那根固定发髻的白玉簪。轻轻一抽，簪子滑落，被她随手放在桌面上。失去了束缚，她那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几缕发丝滑过苍白的脸颊，垂落在肩头。
然后，她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自己左耳后侧、靠近发际线的一处极不起眼的皮肤。
轻轻一揭——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硅胶剥离的声音。
一层薄如蝉翼、肤色近乎完美的仿生面具边缘，被她从耳后揭起！
范智帆的瞳孔骤然收缩！
（内心：面具之下……还有面具？！）
幽灵的动作很慢，很稳。她一点点将那层面具从脸颊上剥离，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易碎的瓷器。面具与真实皮肤之间，隐约能看到极其细微的、几乎透明的粘合剂拉丝。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
最后，整张仿生面具被完整地揭下，露出了一张……
与之前有七分相似，但细节处截然不同的脸！
依旧是绝美的容颜，但之前的五官更加精致锐利，带着一种人工雕琢般的不真实感。而现在这张脸，轮廓更加柔和自然，眉宇间少了几分刻意的冰冷，多了几分属于亚裔的温婉基底——尽管那双桃花眼中的锋芒，依旧凛冽如冰。
最明显的区别是，她的左眼眼角下方，多了一颗极小的、淡褐色的泪痣。而右眉眉骨上方，有一道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旧疤痕，像是很久以前某种锐器划伤留下的。
这才是她真正的脸。
一张混合了东西方血统、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刺骨的、属于“幽灵”的真实容颜。
她将那张仿生面具轻轻放在桌上，与先前的银色金属面具并排。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范智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弧度：
“好看吗？”
声音比之前少了一层隔着面具的朦胧感，更加清晰，也更加……真实。
范智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眼神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她眉骨的弧度、眼角的泪痣、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形状，一直看到下颌的轮廓。他在评估，在记忆，在分析这张脸背后可能隐藏的血统、经历、甚至……弱点。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我对你的脸不感兴趣。”他的声音平淡无波，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你长什么样，与我无关。”
幽灵“咯咯”低笑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一丝玩味：
“看来……魔王不近女色啊。倒是省了我不少心思。”
范智帆没有接这个话茬。他重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利落。
“我要离开了。”
幽灵的笑容微微一僵：“为何？这里很安全，你的伤……”
“我的身份是‘范智帆’。”范智帆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范家少主，MIT博士，回国参与家族事务的精英……这个身份，现在正被国安特别行动处的吕奕凡吕队长，二十四小时盯着。”
他转身，看向那面漆黑的液晶屏，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远方的监控：
“我消失一天一夜，已经接近极限。如果再久……你以为吕奕凡会继续坐等？他会调动所有资源，挖地三尺也要把我找出来。到时候，你这里的据点，还能藏多久？”
幽灵的脸色微微一变。
（内心：国安特别行动处……吕奕凡……那个传闻中能力极强的年轻队长？他竟然在盯范智帆？是怀疑他的身份，还是……）
她瞬间明白了范智帆的顾虑。的确，如果国安的力量介入，甚至惊动了华夏更高层，那她这个据点再隐蔽，也经不起国家级力量的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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