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奕凡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半秒。二十多年的光阴仿佛被压缩成一瞬,那股甜腻的麻布气味似乎再次钻进鼻腔,左臂的旧伤处传来幻痛。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将翻涌的暴戾压回胸腔深处,化作更冰冷、更坚硬的杀意。
(内心:今天,该算账了。)
他抬起左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行动!”
破门锤重重砸向锈蚀的铁门!
“砰——!!”
巨响撕裂夜色。铁门扭曲变形,向内轰然倒下。
“警察!不许动!”
十二道黑影如利箭般射入屋内。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瞳孔收缩。
不足四十平米的房间,被隔成三个笼子般的空间。每个空间里挤着三到四个孩子,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五六岁,最大的也就十二三岁。孩子们蜷缩在发霉的破棉被上,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空气里弥漫着排泄物的恶臭和长期不洗澡的酸腐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的化学气味。
吕奕凡的鼻腔猛然一抽——就是这股味儿!二十多年了,这甜得发腻、混着乙醚的麻布气味,像毒蛇一样钻进记忆深处!
靠窗的桌边,一个穿着廉价花衬衫的中年女人猛地站起,手里抓着一个帆布包就想往窗外扔——那里系着一条逃生绳。
“站住!”宋瑾乔厉喝,枪口锁定。
女人僵住,缓缓转身。
张秀梅。照片上那张脸老了十岁,眼角皱纹深刻,嘴唇紧抿,但那双眼睛——浑浊、狡黠、深处藏着毒蛇般的阴冷——丝毫未变。
她看着冲进来的警察,脸上没有惊慌,反而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哟,阵仗不小啊。我这儿就几个穷亲戚的孩子,借住几天,犯法了?”
吕奕凡抬手,示意队员控制现场,解救孩子。他一步步走向张秀梅,作战靴踩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宋瑾乔和陈默一左一右跟上,枪口始终锁定。
张秀梅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吕奕凡身上。她眯起眼,似乎在回忆什么。这张脸……涂满油彩,但轮廓有点眼熟。
吕奕凡走到她面前一米处,停下。他没有摘下头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左侧眉骨上方——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白色旧疤,是当年在黑窑子搬煤时被监工用铁锹刮的。但这个动作本身,是一种唤醒。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一字一句:
“乙醚麻布,潘大勇和陈莲芝捂的。铁棍,左臂,你说‘不服管教就是这个下场’。还有一个男孩,值钱,你扇他耳光,说‘别打坏了脸’——想起来了吗,梅姐?”
张秀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撞开。不是模糊的轮廓,是清晰的、带着血腥气的画面——
二十多年前,某个肮脏的仓库。一对乡下夫妻(潘大勇和陈莲芝)送来了两个男孩。大的那个七八岁,眼神像狼崽子,被麻布捂住还拼命挣扎;小的那个五六岁,长得特别俊,皮肤白,眼睛亮。她一眼就看出小的那个能卖高价。
大的那个不服管教,她用铁棍敲断了他的左臂。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那孩子咬着嘴唇没哭,只是死死瞪着她,眼神里的恨意让她都心里发毛。小的那个哭着扑过来求她,她反手一耳光扇过去:“值钱的货别打坏了脸!”
后来,小的被一个“高端客户”高价买走,据说要送去“特别培养”。大的因为断了手,又太犟,卖不出价,被她转手扔给了一个黑窑子的工头,换了五百块钱。
那个断了左臂、眼神像狼崽子的大男孩……这张脸,这轮廓,这疤痕……
“你……”张秀梅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声音像破风箱,“你是……那个……断手的……”
“对。”吕奕凡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我就是那个‘不服管教、断了左臂、被卖到黑窑子的小崽子’。”
他上前半步,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张秀梅故作镇定的伪装:
“潘大勇和陈莲芝,三年前在桂省落网,死刑,已经毙了。他们的上线,三个,两个死在境外火并,一个在监狱里‘意外’坠楼——你猜,是谁提供的线索?”
张秀梅脸上的肌肉开始疯狂抽搐。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淹过胸口,扼住喉咙。她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退无可退。
“我……”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那是……迫不得已,我也是被人逼的……”
“迫不得已?”吕奕凡打断她,指了指身后正在被队友小心翼翼抱出的孩子们,“那这些孩子呢?也是你‘迫不得已’关的?张秀梅,二十四年,三百多个孩子,七个确认死亡,十二个至今下落不明——我弟弟吕云凡,就是那十二个里的一个!”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岩浆即将喷发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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