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主卧室的门缝下透出暖黄的光,以及隐约的……电视声?还有孩子的哭声?
范智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资料里没有提到今晚别墅里有孩子。
他移动到主卧室门外,侧耳倾听。
门内传来电视广告的声音,一个女声在哄孩子:“宝贝不哭,爸爸马上就回来了,乖,看动画片……”
还有一个年幼的、带着哭腔的童声:“我要爸爸……爸爸去哪里了……”
范智帆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紧。
孩子。
主卧室里有孩子。
托雷斯的情妇?还是……他的孩子?
资料里完全没有提及。托雷斯确实有几个孩子,但都跟他的前妻住在市郊,有专门的保镖保护,很少来港口区这种混乱的地方。
为什么今晚这里会有孩子?
是情报失误?还是……陷阱?
范智帆的指尖在扳机护圈上微微收紧。
耳机里传来A组的询问:“二楼情况?”
他按住耳机,声音压得极低:“遇到意外状况。主卧室内有儿童声音。重复,有儿童。”
短暂的沉默。
然后A组回复:“指令未变更。清理清单包括‘所有在场人员’。”
范智帆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所有在场人员。
包括孩子。
这就是冥王的风格。斩草除根,不留任何潜在风险。哪怕是一个可能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要他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或者仅仅因为他是目标的血脉,就必须被清除。
范智帆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走廊里很暗,只有门缝下那道暖黄的光,像一道分割线,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温暖的卧室,电视声,女人的低语,孩子的哭泣。
门外是冰冷的黑暗,血腥味,尸体,以及他手中这把即将夺取更多生命的枪。
他的脑海中,某个被深埋的记忆片段,毫无征兆地炸开——
阿斯塔训练营。地下七层。角斗场。
血的味道。汗的味道。恐惧的味道。
教官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最后一场。活下来的,离开。死了的,喂狗。”
对面是个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年,瘦得皮包骨,眼神却像野兽,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匕首。
范智帆——那时他还叫别的名字——握着同样的匕首,手臂在颤抖。
他不是没杀过人。在之前的训练里,他已经杀了三个。但那些都是成年人,是罪犯,是雇佣兵,是和他一样被扔进这个地狱的“同类”。
可眼前这个……是个孩子。
少年尖叫着扑上来,匕首划向他的喉咙。
范智帆本能地格挡,反击,匕首刺入对方的胸膛。温热粘稠的血喷了他一脸。
少年倒下去,眼睛瞪得很大,看着天花板,嘴唇翕动,似乎在叫“妈妈”。
范智帆站在原地,看着手上的血,看着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胃部一阵翻搅,几乎要吐出来。
扩音器里传来教官的冷笑:“心软?在这里,心软就是死。记住,魔王不需要仁慈。”
……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范智帆的呼吸,在面罩下微微急促了一瞬。
仅仅一瞬。
然后,他重新恢复了冰冷。
他抬起左手,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没锁。
他推开门。
主卧室很大,装修奢华,中央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床上被褥凌乱。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金发女人,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丝绸睡袍,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眼睛红肿,还在抽泣,手里抓着一个破旧的泰迪熊玩偶。
电视上正在播放卡通片,色彩鲜艳,声音欢快,与房间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女人看到突然闯入、全副武装的范智帆,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开,似乎要尖叫——
“噗!”
一声轻响。
女人的额头出现一个血洞,表情凝固在惊恐的瞬间,身体向后仰倒,怀里的孩子滚落到地毯上。
小男孩摔懵了,愣了一秒,然后看着倒在沙发上、额头流血不再动弹的“阿姨”,又看看站在门口、穿着黑色衣服、脸上戴着面罩、手里拿着枪的范智帆。
“哇——!!!”
震耳欲聋的哭声爆发出来。
孩子从地毯上爬起来,哭着向范智帆跑过来,伸出小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爸爸在哪里……阿姨怎么了……”
范智帆站在原地,枪口垂下。
他看着那个向他跑来的小男孩,看着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看着那双清澈的、充满恐惧和不解的眼睛。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只需要轻轻一扣。
只需要0.3秒。
这个孩子就会像那个女人一样,无声无息地倒下,不会再哭,不会再问,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风险”。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被遗忘的东西,在试图冲破层层冰封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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