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
……
范智帆说出“伊戈·亚历杭德罗·美第奇”这个名字的瞬间,餐厅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塞拉菲娜脸上精心维持的、带着诱惑与掌控感的笑容彻底僵住。灰绿色的瞳孔急剧收缩,如同受惊的猫。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杯中残余的、价值连城的罗曼尼·康帝酒液轻微晃动,映出她眼中罕见的、几乎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骇然。
监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冥王原本前倾的身体猛地向后靠回椅背,这个动作罕见地泄露出一丝紧绷。面具后的呼吸声似乎停顿了一瞬。屏幕冷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面具上,泛出金属的寒意。
他身边的面具助手,电子眼红光从稳定的闪烁骤然转为急促的频闪,机械音却依然平稳地汇报着异常数据:“目标心率未出现预期波动,反而降至62次/分。塞拉菲娜小姐生理指标出现强烈应激反应:心率骤升至112次/分,肾上腺素水平激增。目标提及的‘伊戈·亚历杭德罗·美第奇’……检索关联档案——最高加密等级,代号‘死神’。提及此名讳者,根据过往记录,存活率低于0.7%。”
冥王的视线死死锁定屏幕上范智帆平静无波的脸。那张脸在烛光下甚至显得有几分悠然。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也不是在试探……他提起那个名字的口吻,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位久未联络的旧友。
(冥王内心活动:伊戈·亚历杭德罗·美第奇……“死神”。那个名字本身就是禁忌。知道这个名字还活着的,要么是他认可的人,要么是他还没来得及杀的人。范智帆属于哪一种?他敢在这里,在我的监控下,当着塞拉菲娜的面说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愚蠢的自杀,要么……他根本不怕。不,他不是愚蠢的人。那么……他是在对我说话。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在看。他在告诉我,他认识那个连我都需要避让三分的存在。他在用这个名字,划出一道我绝不敢越过的线。)
餐厅内,沉默在持续,沉重得能压碎骨骼。
塞拉菲娜的声音干涩,几乎破了音:“你……你到底是谁?”
范智帆轻轻放下刀叉,金属与瓷盘接触发出清脆一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抬眼,灰蓝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深不见底。“我是谁,重要吗?”他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好奇,“还是说……科赫小姐,你认识‘伊戈’?”
“认识”这个词,他用了重音。
塞拉菲娜猛地摇头,金发散落几缕,显得有些狼狈。(内心:他怎么可能认识那个人!那是传说,是噩梦,是连冥王都讳莫如深的存在!他说出这个名字,等于把死亡邀请函递到了这个房间!他疯了吗?还是……他真的有恃无恐?)
几乎就在同时。
塞拉菲娜腕上那块看似装饰用的镶钻百达翡丽手表,表盘边缘极其细微地、急促地闪烁了三下红光——肉眼几乎难以察觉,但皮肤能感到轻微的震动。
终止指令。
来自冥王。最高优先级。意思是:测试立刻、彻底终止。所有计划废弃。切断一切明面与潜在联系。撤离。
塞拉菲娜的心直往下沉,沉入冰窟。(内心:结束了……就这么结束了?因为一个名字?冥王怕了?他甚至连尝试确认都不敢,就直接放弃了我和整个科赫家族?我们多年的经营,我付出的一切,就抵不过一个名字带来的恐惧?)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交织着涌上来,几乎将她淹没。科赫家族复兴的希望,在这一刻,随着那三下红光,闪烁后寂灭。
监控室,冥王已经起身,声音透过变声器,冰冷而果决:“所有单位,立刻撤离。清除一切痕迹。庄园内所有相关人员,执行‘幽灵协议’,三十分钟内全部消失。关于今晚范智帆的一切数据、录音、影像,全部销毁,不可复原。立刻执行。”
面具助手:“遵命。但塞拉菲娜小姐……”
冥王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她已经没用了,古老的诅咒谁敢碰触,丢弃吧,不再是完美的诱饵,反而会成为招祸的标记。让她自生自灭。范智帆……重新评估。等级上调至‘不可预测/极高风险/潜在极高价值’。凯撒一直想拉拢他……我们必须抢在凯撒前面,用全新的方式。”
命令下达,监控屏幕一个个熄灭,设备被迅速拆解,人员无声而高效地撤离,仿佛从未存在过。庄园内外,那些隐藏的眼睛和耳朵,如同潮水般退去。
餐厅里,塞拉菲娜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消失了。监控的红点暗了下去,空气里那种紧绷的、被监听的压力陡然一松。但这种“轻松”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寒意和……被遗弃的孤绝。
范智帆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绕过铺着象牙白桌布的小圆桌,走向僵坐在椅子上的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的背脊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她没回头,但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后那个逼近的身影上。她能感觉到他的靠近——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一种更原始的、对危险的本能感知。一种冷冽的、仿佛带着硝烟和金属锈蚀气息的压迫感,缓慢地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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