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身后停下,很近,但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冥王不碰你,不是因为不感兴趣。”范智帆的声音从她头顶斜上方传来,很轻,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定律,却字字如冰锥,凿进她的意识深处,“而是因为他太聪明,也太谨慎。他知道,碰了你,就等于亲手打破了你身上那个‘不可触碰的黑玫瑰’的光环。那个由古老契约、家族秘密和众人恐惧共同编织的光环。”
他的手指虚悬在她裸露的肩头皮肤上方几毫米处,缓慢地划过空气,仿佛在描摹一件易碎艺术品的轮廓。
“这个光环,是你最强大的武器。它让男人们既渴望征服你,又畏惧触碰你背后的禁忌。这种可望不可即的神秘和危险,比任何直白的诱惑都更有效,更能让人在谈判中失去判断,甘愿付出更高代价。”他微微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她冰凉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温热,话语却冰冷刺骨,“更重要的是,冥王需要你保持这种‘完美状态’。一朵从未被采摘、甚至无人敢真正伸手的黑玫瑰,才是最好的诱饵,最完美的试探工具。比如……今晚。但如果玫瑰被证明并非那么‘不可触碰’,或者沾染了更麻烦的气息,比如‘死神’的影子……那么,这朵玫瑰对园丁而言,就失去了所有栽培价值,只剩风险。”
塞拉菲娜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剥去所有华丽外衣后赤裸裸暴露的羞耻与愤怒。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轰鸣,心脏狂跳得发痛。这个男人,用寥寥数语,就撕碎了她多年精心营造的形象,将她身为棋子的卑微本质,血淋淋地摊开在她自己面前。
“你……”她开口,声音嘶哑,失去了所有引以为傲的磁性,“你到底知道多少?这些事……你不该知道!”
“我知道冥王已经撤退了,留下你这枚他不再需要的棋子。”范智帆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而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不是作为冥王的耳目,也不是作为科赫家族复兴的祭品,而是作为塞拉菲娜·冯·科赫本人。”
他走回自己座位对面,但没有坐下,只是看着她苍白失神的脸。
“测试结束了,科赫小姐。但你的游戏,或许可以换个玩法。你非常聪明,能力毋庸置疑。但你甘心永远只做别人的眼睛和诱饵吗?甘心将家族复兴的希望,寄托在一个随时会因为恐惧而丢弃你的‘合作者’身上?”
塞拉菲娜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眸中混杂着震惊、屈辱、绝望,以及一丝被话语点燃的、极其微弱而不甘的火苗。复兴家族的执念早已融入她的骨髓,冥王的抛弃如同抽掉了她脚下最后的浮板。而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在她坠入深渊前,扔下了一根看似危险、却可能是唯一的绳索。
她看着范智帆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一种等待选择的平静。
窗外,庄园的夜色依旧浓郁,玫瑰的香气依旧甜腻。但某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猎手与猎物的位置,在这一夜,悄然逆转。而一场全新的、更加危险的游戏,或许正要开始。
范智帆的目的达到了:用一个名字震慑冥王,迫使其撤退,暴露了塞拉菲娜作为弃子的脆弱处境,同时为自己与塞拉菲娜之间,清除了最大的监听障碍,创造了一个可以“真正谈话”的空间。至于后续是合作、利用,还是其他,主动权,此刻似乎已握在了他的手中。而关于“伊戈”的秘密,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将持续扩散,引向更深的迷雾。
……
烛火猛地一颤。
塞拉菲娜脸上那种被抛弃后的空洞与冰冷,在几个呼吸间被一种更加炽烈、更加危险的东西取代——那是混合了不甘、怨恨与被彻底愚弄后的愤怒。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高脚杯被带倒,残余的酒液如同污血般在洁白的桌布上蔓延。
“是你……”她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淬上了毒液般的尖利,“是你毁了一切!我多年的经营,科赫家族最后的机会……就在今晚,就在你轻飘飘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全完了!”
她向前一步,几乎要撞上范智帆的胸膛,灰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冥王走了,我的价值在他眼里清零了!你满意了,范智帆?还是我该说……你看够了我从猎手变成丧家之犬的戏码?合作?呵……你现在跟我谈合作?一个夺走我所有筹码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合作!”
她的指控如同匕首,裹挟着绝望的戾气。
范智帆没有后退,任由她的怒意冲击。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于评估的神色。等她的喘息稍平,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与她的激动形成残酷对比:
“科赫小姐,你似乎误会了重点。冥王舍弃你,不是因为我说了一个名字,而是因为在他那套风险评估里,沾染‘死神’气息的你,已从资产变成了负资产。他从来只做减法。”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而我,和他不一样。我站在这里,和你谈合作,恰恰是因为你是塞拉菲娜·冯·科赫,是即使被当作弃子,也能在三十秒内压下崩溃、用愤怒武装自己的‘黑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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