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后的科赫庄园,像一幅被水浸润后又慢慢风干的古典油画。
连续三日的秋阳吝啬而温和,穿过层叠的云隙,将庭院里凋零大半的玫瑰丛镀上琥珀色的光边。那些未能及时撤离的监控设备残留的极细微孔洞,在青石板缝隙间隐约可见,像庄园皮肤上正在愈合的疮疤。风穿过空荡的走廊时,会带起某种呜咽般的回响——那是近百个房间同时空置才能产生的、属于建筑本身的寂寞叹息。
塞拉菲娜坐在二楼起居室的落地窗边。
她穿着范智帆准备的第三套衣物: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配米白色长裤,金发松松束在脑后,露出苍白而优美的颈线。三日来,她的话很少,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看着窗外,或跟着范智帆在庄园里漫无目的地行走。那些曾让她引以为傲的、属于“黑玫瑰”的锐利锋芒,似乎随着那夜的地宫业火一同焚毁了,余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以及更深处的、正在缓慢重组的某种东西。
范智帆从不多问。
他会在清晨六点准时出现在厨房,用庄园地下酒窖里储备的食材准备早餐——不是西式的冷盘与咖啡,而是中式清粥小菜:白粥熬得米粒开花、黏稠得当,配菜有时是腌黄瓜,有时是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有时是简单焯过的青菜淋上生抽与蒜油。他的手艺有一种机械般的精准与稳定,每一餐的味道、分量、摆盘都近乎一致,仿佛在执行某种修复程序。
第二日午后,他曾带她走进庄园西翼那间尘封的玻璃花房。
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顶棚,在潮湿的空气里切割出朦胧的光柱。热带植物大多已枯萎,只有几丛蕨类还在顽强地抽出新绿。范智帆挽起衬衫袖子,清理出一小片区域,从工具间找来尚能使用的喷壶,沉默地给那些还活着的植物浇水。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的侧脸在斑驳光影里显得专注而平静,仿佛这琐碎之事与调动“魔王权限”、抹除全球数据库记录是同等重要的事务。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剥落的油漆。(内心: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冷血地分析我被冥王利用的真相,能一巴掌打醒我的自欺,能命令那个叫泰坦的战争疯子……却也会在这种荒废的花房里,给几株没人记得的植物浇水。这些细节矛盾得令人眩晕,却莫名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
第三日傍晚,他们在主楼顶层的露台看日落。
长岛的秋日黄昏来得很快,天际线从橙红褪成紫灰,最后沉入墨蓝。远处纽约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倒悬的星河。风有些冷,范智帆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自然地披在她肩上。布料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那种熟悉的、混合了硝石与冷冽须后水的淡香。
“冷就进去。”他说,声音在暮色里显得低沉。
塞拉菲娜裹紧外套,没有动。她偷偷侧目看向他——范智帆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形挺拔如松,灰蓝色的眼睛望着远方,眼神深邃得像能把整个夜色都吸纳进去。他的下颌线在最后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内心:这三天,他从未碰过我。不,不是“碰”……他会在递东西时指尖相触,会在走过狭窄走廊时自然地扶一下我的肘,会在夜里我因噩梦惊醒时,沉默地坐在卧室外间的沙发上守到天明——但他从未逾越那条线。仿佛那夜的疯狂只是一场意外事故,而他现在正在以他的方式,进行某种……善后维修?)
她忽然想起第二夜,她曾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不走?”
范智帆当时正在起居室的壁炉前添柴——他不知从哪里找来干燥的橡木,将冥王留下的智能恒温系统彻底关闭,改用最原始的壁炉取暖。火光跃动在他脸上,他头也不回地说:“事情没处理完。”
“处理……我?”她的声音发颤。
他停下动作,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像两颗淬冷的宝石。“处理现状。”他纠正道,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财务报表,“你,我,这座庄园,冥王撤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凯撒那边可能做出的反应,以及……你家族那些还没清理干净的隐患。这些都是需要处理的‘现状’。”
理性到近乎残酷。却奇怪地,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觉得真实。
“那之后呢?”她追问,指甲掐进掌心,“处理完了……你会走吗?”
范智帆看了她几秒,然后重新转回去,用火钳调整木柴的位置。“到时候再说。”他说。
模棱两可的回答。她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余地——不是承诺,但也不是决绝的否定。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温暖逐渐驱散秋夜的寒湿。塞拉菲娜蜷在沙发里,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放任自己产生一种近乎依赖的疲惫感。太累了……算计、伪装、在男人欲望与家族诅咒的钢丝上行走这么多年,她真的太累了。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霸道、冷酷、难以捉摸,却至少……不虚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南方的鹅北方的风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