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句。
但每一个问句的语气都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冰冷的、斩钉截铁的陈述。
藏书人脸上的所有表情,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脖颈处的肌肉绷紧如钢索。那只放在桌上的右手,无意识地蜷缩成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藏书人内心:他怎么会……不可能……他到底知道多少?!)
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过藏书人的大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冲上耳膜,发出嗡嗡的轰鸣。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至少表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手指松开,重新恢复那副温和的模样。
但范智帆已经看见了。
看见了那一瞬间的破绽。
“范先生,”藏书人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底下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既然你能猜到,那你觉得……是谁呢?”
他在试探。
试图用反问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同时套取更多信息。
但范智帆已经失去了兴趣。
他缓缓站起身。
那个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优雅的韵律。他整理了一下囚服的衣领——尽管那件衣服皱巴巴的,不值一提——然后低头看向仍坐在椅子上的藏书人。
“不感兴趣。”范智帆的声音平淡如水,“你带我来这里,不会就说这件事吧?”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好了,我没时间陪你玩。不过……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藏书人抬起头,棕红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警惕。
“什么事?”
范智帆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到两人的脸再次拉近到危险的距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清晰如刀锋划过玻璃:
“你跟我朋友伊戈……有仇吗?”
藏书人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放在桌上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虽然只有极其细微的幅度,但范智帆看见了。
“若我猜出你是谁的话,”范智帆继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是不是……有奖励啊?”
藏书人猛地向后靠去,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惊骇。
那双棕红色的眼睛里,温和儒雅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混杂着恐惧和暴怒的真实面目。
“……范先生,”他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木板,“你觉得……我是谁?”
范智帆直起身。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缓步走向图书馆的大门。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无声的节拍上。
当他走到门前,手即将触碰到铜制门把时,他停下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侧过脸,用余光瞥向仍僵坐在桌后的藏书人。
那个角度,监控摄像头只能拍到他的侧脸——平静,淡漠,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图书馆里,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
“被伊戈一刀坠落悬崖的马修。”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真是……大难不死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范智帆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砰。”
沉重的橡木门合拢的声音,如同墓穴封石。
图书馆里,只剩下藏书人——或者说,马修——一个人,僵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棕红色的眼睛里,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算、所有的从容,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混杂着惊骇、暴怒、耻辱和恐惧的情绪。
他的嘴唇在颤抖。
他的手指死死抓住桌沿,指甲抠进坚硬的橡木,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马修内心:他怎么会知道……怎么会……那件事……除了我和伊戈,没有人知道……没有人……)
记忆如同失控的潮水般涌入脑海——
七年前,瑞士阿尔卑斯山脉,雪线以上的悬崖。
月光如霜,寒风如刀。
伊戈·亚历杭德罗·美第奇站在悬崖边,黑色大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武士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而他,马修,倒在雪地里,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在汩汩涌出温热的鲜血。
“为什么要背叛我?”伊戈的声音冰冷如西伯利亚的寒风。
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无法回答。喉咙被血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然后,伊戈的刀锋抵住了他的咽喉。
“看在旧日情分上,”伊戈说,那双永远平静的灰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实的失望,“我给你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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