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但我妈总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我爸在外面打工,她一个人养鹅、种菜、照顾我们三个。晚上,我们挤在一张床上,她给我们讲故事,说等爸爸回来了,就带我们去县城吃肯德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是他几岁前的世界。简单,贫穷,但充满温度。
然后,那辆面包车来了。
两个陌生男人,一块捂住嘴的毛巾,漫长的颠簸,陌生的口音,铁笼,鞭子,还有……永远回不去的家。
“云凡。”云娜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没事。”吕云凡深吸一口气,“都过去了。”
车子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村口的智能牌坊。青石雕刻,上书“吕家村”三个大字,旁边立着一块电子屏,滚动显示着村里的通知、空气质量指数和天气预报——传统与现代在此刻奇妙地融合。
牌坊下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而精明。他身边停着一辆黑色的红旗系列商务高档车,车牌是川A开头。
李子崴。
吕顾凡的天使投资人,贵人,也是这些年帮忙寻找吕云凡最多的朋友。
青鸾停下车。
李子崴走上前,敲了敲后窗。车窗降下,露出吕云凡的脸。
两人对视了三秒。
李子崴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微微张开。他的目光在吕云凡脸上来回扫视,从眉眼到鼻梁到下颌,最后定格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上。这双眼睛——他曾在羊城某次商务晚宴上见过,那时这个年轻人自称“范智帆”,是某个跨国基金的代表,谈吐不凡,眼神深不可测。
“范……你是吕云凡?”李子崴的声音在颤抖。
“是。”吕云凡点头,“好久不见。”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李子崴的声音更抖了,“顾凡的三弟?那个六岁被拐的……那范智帆是?”
“是我。”吕云凡说,“范智帆是我的化名。这些年,我用了很多身份,但现在……我只想用回我本来的名字。”
李子崴呆立原地,足足五秒没说话。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表示点点头,眼眶就红了。
“好……好……”他连连点头,声音哽咽,“顾凡等这一天,等了N年。他总说,三弟眼睛最像妈,黑棕色的,像黑夜里的星空一样……走吧,他们在家里等着,全家人都在。”
车子重新启动,跟在特斯拉后面,驶入村道。
路两旁开始出现人影。村民们站在自家门口,好奇地张望——吕家三小子回来的消息,昨晚就传遍了全村。有些老人还记得那个白白净净、眼睛特别亮的小男孩,记得赵美芝找孩子找疯了的那十年,记得吕顾凡和吕奕凡这些年从未放弃。
智能路灯杆上的摄像头缓缓转动,记录着这一幕。
“到了。”青鸾轻声说。
前方,山坡上,顾庐别墅的轮廓清晰可见。院门前站满了人,红色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长桌上摆满了食物,空气中飘来桂花糕的甜香。
吕云凡的手心开始冒汗。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要撞出来。二十三年积累的情感——思念、愧疚、恐惧、渴望——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云娜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别怕。我在这里。”
车子在院门前停下。
青鸾熄了火,但没有立即解锁车门——这是她的职业习惯,给保护对象三秒钟的观察时间。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吕云凡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脚踩在地上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眩晕。故乡的土地,故乡的空气,故乡的风——这一切陌生又熟悉,像一场做了太久、几乎要忘记的梦。
然后,他看见了他们。
院门口,吕顾凡站在最前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吕云凡,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他在极力控制情绪,但眼眶已经通红,身体在微微颤抖。
吕奕凡站在哥哥身边,同样死死盯着他。这位经历过无数生死场面、面对枪口都不曾退缩的刑警队长,此刻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没有配枪,只是一个习惯动作,仿佛需要抓住什么东西来支撑自己。
许婧溪捂着嘴,眼泪已经流下来。宋瑾乔抱着还在熟睡的吕思云,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吕奕凡的手臂。吕婉儿站在杨妈身边,好奇又紧张地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三哥。
时间凝固了。
多年来分离的重量,在这一刻压垮了所有语言。
吕云凡张了张嘴,想叫“大哥”,想叫“二哥”,想叫出那些在梦里叫过无数次的称呼。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向前走了一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南方的鹅北方的风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