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出车祸?”他问,语气冷静得不正常。
一旁的交警支队队长递过平板电脑:“这是事故现场的初步勘查报告。G15高速福州段,下午两点十七分,一辆运载重型机械的货柜车因左前轮爆胎失控,连续撞击中央护栏后侧翻,恰好压在吕顾凡先生的车道上。他的车虽然启动了紧急避险系统,但货柜车重量太大……”
平板上的现场照片触目惊心:扭曲变形的仰望U8被压在货柜车底下,几乎成了铁饼。安全气囊全部弹出,但驾驶室的空间已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货柜车司机呢?”吕云凡盯着照片,眼睛一眨不眨。
“当场死亡。”队长叹了口气,“尸检显示他有疲劳驾驶迹象,血液中检出高浓度咖啡因。事故原因初步判定为机械故障加人为疏忽。”
吕云凡把平板还回去,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手术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仪器的低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哭喊。
凌晨三点零八分,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围了上去。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写满疲惫和遗憾。
“家属,”他的声音很轻,“我们尽力了。”
许婧溪腿一软,吕婉儿赶紧扶住她。
“病人颅脑损伤太重,多脏器衰竭。”医生继续说,“现在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但脑死亡已经确认。按照规范,我们建议……”
“他醒过吗?”吕云凡打断他,“哪怕一瞬间?”
医生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手术过程中,有过短暂的生命体征波动。大概……半小时前,他好像恢复了一点意识,但很快又陷入深度昏迷。我们尝试了所有可能的手段。”
“他现在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理论上,脑死亡状态下……”
“我能进去吗?”吕云凡又问,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
医生与旁边的护士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而且……要做好心理准备。”
……
【兄弟永别】
重症监护室里,仪器的嘀嗒声规律而冰冷。
吕顾凡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的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额头裹着厚厚的纱布,露出的皮肤青紫交错。呼吸机有节奏地推压着他的胸腔,但那起伏看上去如此机械,毫无生机。
吕云凡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大哥的手。那只手粗糙、厚重,掌心布满老茧,但现在冰凉而僵硬。
“大哥。”他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没有任何回应。
吕云凡闭上眼睛。他感到自己的手在发抖——那是他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失控。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漫过脚踝、膝盖、胸膛,最后淹没了头顶。他害怕失去,害怕这个刚刚重建的家再次崩塌,害怕自己终究无法保护珍视的一切。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吕云凡猛地睁开眼。
吕顾凡的眼皮在颤动。很慢,很艰难,像挣扎着要推开千斤重的巨石。终于,左眼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涣散的,但确实睁开了。
“大……哥?”吕云凡的声音哽住了。
吕顾凡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吕云凡俯身,把耳朵贴近。
“……三……弟……”
“我在。”吕云凡握紧他的手,“大哥,我在。”
“……对……不起……”吕顾凡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发出警报,“大哥……不行了……”
“不许说这种话!”吕云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不许死!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
吕顾凡的嘴角似乎想往上弯,但失败了。他的目光涣散地扫过天花板,又艰难地聚焦在吕云凡脸上。
“……不……怪司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是大哥……自己……没躲开……”
“别说了,保存体力。”
“……弟……以后……家里……交给你了……”吕顾凡的手指用力反握住他,那力道微弱得可怜,却又重如千钧,“照顾……婧溪……晨曦……养殖场……还有……”
他的呼吸更急促了,监护仪的警报声越来越密集。
“大哥!大哥!”吕云凡死死抓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你不许走!爸妈在天上看着!你不能丢下我们!”
吕顾凡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在慢慢熄灭。但他还是坚持着,用尽最后的力气说:
“……叫……婧溪……进来……”
护士冲了进来,医生紧随其后。吕云凡被轻轻拉开。他看着医生检查瞳孔,看着护士调整药物剂量,看着许婧溪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
“顾凡!顾凡你醒醒!你看看我!”许婧溪抓住丈夫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白色的被单上。
吕顾凡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她。他张了张嘴,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只是看着她,用那双正在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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