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晚的打扮比在黑龙俱乐部更加内敛:深青色京都手工和服,用同色丝线绣着几乎看不见的流水纹;头发盘成简洁的发髻,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脸上几乎未施粉黛,只在唇上点了淡色的口红。这种刻意的朴素,反而让她在珠光宝气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正在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交谈——日本前外务大臣小泽一郎。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吕云凡从口型能判断出,他们在讨论“东南亚的矿业投资”和“艺术品抵押融资”。
他没有立刻靠近。
先走到吧台,要了一杯山崎18年单一麦芽威士忌。酒保递过酒杯时,压低声音说:“范先生,藤原先生吩咐过,您到了就通知他。”
“不急。”吕云凡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舌间化开,“让我先欣赏一下这些杰作。”
他端着酒杯,缓步走向展厅中央那幅草间弥生作品。巨大的画布上,无数黑色圆点以精确的数学规律排列、重叠、延伸,形成一种催眠般的视觉效果。观者站在画前久了,会感到那些圆点在旋转、移动,仿佛要被吸进一个无尽的网络。
“令人着迷,不是吗?”
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吕云凡转过头,藤原健一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老者的眼睛透过金丝边眼镜打量着他,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确实。”吕云凡用日语回答,声音平和而恭敬,“草间女士早期的作品,有一种后来作品所没有的纯粹性。痛苦和天赋在那个阶段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藤原的眼睛亮了一下:“范先生对草间女士很有研究?”
“不敢说研究,只是收藏。”吕云凡微笑,“我在纽约的公寓里有一幅她的《无限网》,不过是1962年的版本,尺寸小一些。”
“哦?”藤原的兴趣被勾起来了,“1962年的……是那幅在苏黎世拍出的《无限网·金》吗?”
“不,是《无限网·银》。”吕云凡从手提包里取出平板电脑,调出早就准备好的高清图片,“您看,这幅。”
平板屏幕上,一幅黑白色调的《无限网》呈现在眼前。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圆点不是纯黑色,而是带着金属光泽的深灰色,在特定光线下会泛出微弱的银光。画作的右下角有草间弥生的签名和日期:1962.10。
藤原接过平板,眼睛几乎贴在屏幕上。他看了足足一分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草间女士在纽约圣文森特医院期间创作的那批作品之一?”老者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找了这幅画近二十年!当年它在苏黎世拍卖会上出现,被一个匿名买家拍走,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是我父亲拍下的。”吕云凡平静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他当年在苏黎世担任美国银行的区域主管,参加了那场拍卖。买下这幅画后,一直挂在我们在日内瓦的别墅里。五年前他去世,画作由我继承。”
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但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查证。藤原这样的人,一定会去核实——而所有核实结果都会显示:范智帆的父亲确实在苏黎世美国银行工作过,确实在日内瓦有别墅,也确实参加过那场拍卖。
区别只在于,那个“父亲”是“范智帆”身份背景设定的一部分。
藤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吕云凡:“范先生,您今晚来……是有意将这幅画出手?”
“正在考虑。”吕云凡收回平板,语气随意,“我最近在筹划一个亚洲当代艺术基金,需要一些流动性。这幅画虽然舍不得,但如果能找到真正懂它的藏家,也不是不能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买家必须承诺不会将作品转售给某些……不合适的人。”
“不合适的人”,在艺术收藏圈是个心照不宣的暗语。
藤原沉吟片刻,低声说:“范先生,我们到那边聊?”
他指了指展厅侧面的私密会客室。
【私室密谈】
会客室十二平米,极致简约。
一张桧木矮几,两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扶手椅,墙上挂着一幅小尺寸的东山魁夷水墨画《绿响》。窗外是竹林,夜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被双层隔音玻璃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藤原关上门,从矮几下取出茶具——不是日本茶道,而是中国功夫茶。他烫杯、洗茶、冲泡,手法娴熟老练。
“范先生的日语说得真好,”藤原一边斟茶一边说,“有京都口音。”
“我母亲是京都人。”吕云凡接过茶杯,“艺伎世家出身,后来嫁给我父亲去了美国。我小时候每个暑假都回京都,在外祖家的茶室里学习。”
“难怪。”藤原点头,抿了一口茶,“那么范先生应该知道,日本的收藏圈有些独特的规矩。有些交易,光有钱是不够的,还需要……信任。”
“我明白。”吕云凡放下茶杯,“所以我来找藤原先生。在整个亚洲,您是最值得信赖的中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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