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在他对面坐下,心里明镜似的。这位陈总可是温城的名人,强盛集团涉及地产、酒店、物流多个领域,据说在市里、省里都有关系网,是真正的地头蛇。他说话越是客气,背后的压力可能就越大。
“陈总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职责。”张建国公事公办地说,“事情经过我们正在调查,目前看是双方因行车纠纷引发的冲突,各有损伤。您看……”
“哎,年轻人开车,有点火气在所难免。”陈万山摆摆手,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天豪那孩子我知道,脾气是急了点,但本性不坏。这次估计也是对方有错在先,把他逼急了。当然,他叫人来,这肯定不对,我已经严厉批评过他了,回头一定让他给那位女士和小朋友诚恳道歉,该赔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们一分不少。”
他话锋一转,笑容略微收敛:“但是,张所,一码归一码。天豪有错,该教育教育,该处罚处罚,我们认。可对方那位……吕先生是吧?他的行为,就不仅仅是过激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徒手毁坏价值数百万的财物,这性质有多恶劣?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涉嫌刑事犯罪了!这对我们温城良好的营商环境、社会治安形象,会造成多么负面的影响?要是传出去,外地客商还敢来我们这里投资吗?”
一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先承认儿子小错,把己方放在“知错能改”的道德低点,然后迅速拔高,将吕云凡的行为定性为危害营商环境的刑事犯罪,一下子把个人冲突上升到了地方经济发展的层面。
张建国听得心里发沉。他知道陈万山这是在施压,而且角度选得非常刁钻。
“陈总,吕先生的行为确实过激,但根据现场证据,他是在对方叫来的人试图暴力砸车、攻击其家人车辆时进行的制止……”张建国试图解释。
“制止?”陈万山身边的赵律师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声音平稳而专业,“张所长,即便是制止不法侵害,也要遵循必要性原则。对方持械,我方当事人可以采取相应的防卫措施,但徒手撕裂车辆翼子板,这明显超出了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甚至可能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更何况,据我方当事人陈述和现场部分视频显示,在对方人员已被制服、失去攻击能力后,吕先生仍然实施了毁坏车辆的行为,这很难用‘制止’来解释。”
律师就是律师,切入点精准,逻辑严密。
“而且,”陈万山接过话头,叹了口气,显得忧心忡忡,“张所,我不是为我儿子开脱。我是担心啊。你看这位吕先生,身手这么……了得,行事又如此不顾后果,万一他今天针对的不是车,是人呢?万一他以后在社会上再遇到点不顺心,又做出什么极端举动呢?这对我们老百姓的安全,是多大的隐患?公安机关是不是应该对这种有暴力倾向、危险系数高的人员,进行必要的……管控和教育?”
管控和教育。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确——抓起来,关进去。
张建国感到压力如山。陈万山父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律师从法律层面施压,陈万山本人则从社会影响和“大局”角度施压。他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按本心,他更倾向于吕云凡是自卫过当,但对方背景深厚,言辞犀利,而且……吕云凡那惊人的身手和淡定的态度,也确实透着不寻常。
“陈总,赵律师,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张建国斟酌着用词,“我们会依法依规,全面调查,公正处理。不过,目前双方都需要做笔录,固定证据,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理解,完全理解。”陈万山笑容重新浮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张所,依法办事,我们肯定支持。不过呢,有时候法理之外,也有人情,有大局。天豪这孩子,我回头一定严加管教。对方那位吕先生,如果确实是一时冲动,认错态度好,赔偿到位,我们也不是不能商量。但要是态度强硬,拒不认错……”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建国,“那为了社会的安定和谐,该采取的措施,还是要采取的。我相信,局里领导,也会支持这个方向的。”
局里领导。这几乎是明示了。
张建国后背渗出冷汗。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暗室密谈·权力的倾斜】
就在张建国在接待室承受压力时,派出所所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所长马德彪,五十多岁,身材发福,圆脸,总是笑眯眯的,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但在温城公安系统摸爬滚打近三十年,能坐稳城东派出所所长这个油水足、关系杂的位置,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他接起电话,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得严肃而恭敬。
“是,是,领导,我明白……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对,陈总的公子,和另一个叫吕云凡的……嗯,现场比较混乱,群众拍了视频,影响可能不太好……是,要从快从重,消除负面影响,维护咱们温城的形象……明白,坚决执行领导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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