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云凡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靠里侧一个空铺位坐下。铺位上只有一张薄薄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垫子和一条同样单薄的被子。
他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里用指甲或什么硬物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和图案,像某种无声的宣泄。外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管教民警的脚步声、其他拘室的说话声,以及远处模糊的电视声响。
同拘室的一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疤,斜着眼睛看了吕云凡半天,见他毫无反应,便嗤笑一声,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怪声怪气道:“哟,新来的,挺拽啊?犯什么事儿进来的?”
吕云凡仿佛没听见。
光头壮汉脸色一沉,觉得被拂了面子,起身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吕云凡:“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另外两个人也坐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吕云凡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光头壮汉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光头壮汉心头莫名一寒,仿佛被什么冰冷的猛兽扫过。他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地弱了三分。
“打架。”吕云凡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
“打架?呵呵,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挺能打?”光头壮汉嘴上不饶人,但脚步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新人进来,要孝敬……”
他话没说完,拘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名管教民警站在门口,脸色严肃:“0378(光头壮汉的编号)!回你自己铺位坐好!不准惹事!”
光头壮汉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管教,我没惹事,就跟新来的兄弟交流交流……”说着,赶紧溜回自己铺位。
管教民警看了吕云凡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没说什么,重新锁上了门。
光头壮汉悻悻地躺下,嘴里小声嘟囔着,却不敢再过来找茬。另外两人也重新躺下。刚才那一瞬间,他们都感觉到了这个新来的不简单,连管教都好像有点特别关注。
拘室里恢复了安静。
吕云凡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入定。外界的一切嘈杂、异味、窥视,似乎都无法侵扰他内心的那片深潭。
他在思考。
陈万山的能量,比他预想的要直接,也更肆无忌惮。马德彪所长的选择,也在意料之中。基层的权力与资本勾连,形成保护伞,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直白地撞到他面前。
他并不愤怒,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人,以为掌控了一点权力,编织了一点关系网,就可以颠倒黑白,为所欲为。他们查了他的表面履历,觉得他“普通”,便理所当然地将他归入可以随意拿捏的范畴。
他们不知道,他们关进来的,不是一只可以随意揉捏的绵羊。
而是一条暂时收起爪牙、盘踞浅滩的龙。
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句古老的俗语,他们很快就会体会到其中真正的分量。
吕云凡的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了然。
他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个契机。
而现在,契机似乎正在主动送上门来。
【马德彪的“探望”与疑惑】
第二天上午,拘留所提审室。
马德彪亲自来了。他穿着常服,没有戴警帽,圆脸上挂着惯有的、仿佛能弥合一切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隐隐的不安。
昨晚他一夜没睡好。倒不是良心不安,而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吕云凡被顺利关进来了,陈万山那边很满意,还暗示事后会有“表示”。局领导那边也对他的“果断处理”表示了认可。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可是,吕云凡那种过分的平静,张建国汇报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他动用私人关系,稍微深入一点去查吕云凡在部队的番号时,遇到的那种无形的、礼貌而坚决的阻力和“权限不足”的提示,都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神经末梢。
这个吕云凡,真的只是个“普通退役中校”?
他决定亲自来“看看”,探探虚实。
吕云凡被带了进来。一夜过去,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或颓唐,橘黄色的号服穿在他身上,竟然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眼神越发清亮锐利。他平静地在马德彪对面坐下,手放在桌面上,姿态甚至比马德彪这个所长还要放松。
“吕云凡,在这里还适应吗?”马德彪笑着开口,像是拉家常,“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可以跟管教提,我们公安机关也是讲人情的。”
“谢谢马所长关心,一切都好。”吕云凡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
“嗯,适应就好。”马德彪端起一次性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年轻人,一时冲动,可以理解。但法律就是法律,触碰了红线,就要接受惩罚。这十五天,你好好反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出去以后,重新做人,别再走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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