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重心长,仿佛一个谆谆教诲的长辈。
吕云凡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
马德彪觉得有些无趣,也有些不爽对方的沉默。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换了一种语气:“小吕啊,其实这事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看态度。陈总那边呢,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如果你诚心认错,积极赔偿,取得对方谅解,我们这边也不是不能考虑……嗯,变更强制措施,比如给你办个取保候审,让你先出去。”
他开始抛出“诱饵”。这是他惯用的手法,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让对方感恩戴德,同时也能从中攫取一些利益(比如“协调费”)。
吕云凡终于抬眼,正视马德彪。他的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能穿透那层虚伪的笑容,直视对方心底的算计。
“马所长,”吕云凡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我想请问,法律条文里,有没有‘谁有钱有势谁就有理’这一条?有没有‘谁叫的人多、拿的棍棒粗,谁就可以被批评教育了事’这一条?有没有‘为了保护家人制止暴力,反而要坐牢赔偿’这一条?”
马德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吕云凡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锋利的质感:“我没有错,也不需要向谁认错。该认错的,是危险驾驶、寻衅滋事、意图暴力伤人的陈天豪。该反省的,是纵子行凶、试图以钱势压人、干扰司法公正的陈万山。该被追责的……”
他的目光落在马德彪脸上,停顿了一秒,才慢慢说出最后几个字:“……是那些身穿警服,却罔顾事实、曲解法律、甘为资本驱使、充当保护伞的人。”
“你!”马德彪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怒和一丝被戳破伪装的羞恼,“吕云凡!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在污蔑公安机关!污蔑执法人员!”
他气得脸色发红,指着吕云凡:“我看你是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十五天太短了!像你这种顽固分子,就应该……”
“就应该怎样?”吕云凡忽然笑了。
是的,他笑了。
那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淡,仿佛看到什么有趣事物的、带着些许怜悯和了然的笑。这笑容出现在他平静的脸上,出现在这压抑的提审室里,出现在马德彪的暴怒指责之下,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心惊。
马德彪的怒吼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他愣愣地看着吕云凡的笑容,心头那股不安瞬间放大,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寒意。
“你……你笑什么?”马德彪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吕云凡收起笑容,重新恢复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笑只是幻觉。他没有回答马德彪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如古井。
马德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一股邪火夹杂着恐惧涌上心头。他不敢再待下去,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你……你好自为之!”然后几乎是仓皇地转身,快步离开了提审室。
铁门重新关上。
吕云凡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刚才马德彪拍过的那处桌面上,眼神微冷。
他笑什么?
他笑这些人,坐在井底,以为天就只有井口那么大。
他笑这看似牢固的关系网和保护伞,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笑……请神容易,现在,想送走他,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而马德彪仓皇离开的背影,和他那句“你笑什么”的惊问,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未能激起吕云凡心绪的波澜,却注定会在这潭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引发一连串无人知晓的连锁反应。
消息,正在以某种方式,悄然传递出去。
风暴将至,而风暴眼,此刻正安然坐在这小小的拘留所里,等待着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自己将绞索套上脖颈。
……
喜欢南方的鹅北方的风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南方的鹅北方的风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