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大堂已经陷入混乱。六辆警车在酒店正门外排开,红蓝警灯旋转闪烁,将晨光切割成破碎的颜色。两辆黑色的特警车辆直接堵住了旋转门出口,车门敞开,更多的黑衣特警持枪警戒。前台那边,几个年轻的女接待员脸色煞白,经理正语无伦次地对着电话解释什么。围观的人群被拦在警戒线外,手机镜头像丛林般举起。
“让开!都让开!”年轻的警员在前面开道。
吕云凡被簇拥着穿过大堂。闪光灯在他脸上明灭,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的视线平静地扫过那些或惊恐或好奇或兴奋的面孔,最后落在大堂尽头那幅巨大的抽象画上——画布上泼洒着大片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烧的晚霞。
走出旋转门,初秋的晨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水腥味扑面而来。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今天会下雨。
就在被带上中间那辆警车的前一秒,吕云凡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酒店高层的某个窗口。
二十三楼,他套房斜上方的某个房间,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
阿瑟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西装,背挺得笔直。这个意大利男人手里没有拿望远镜——那太显眼了——但他站立的姿势,微微前倾的角度,都显示他正在密切注视楼下发生的一切。
两人的目光隔着百米距离和厚厚的玻璃窗交汇。
阿瑟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一切就绪。”
吕云凡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只有长期默契的人才能察觉。然后他弯腰,坐进了警车后座。
车门关闭,将外界所有的喧嚣、灯光、目光全部隔绝。车厢内是皮革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前排坐着两名警察,司机已经发动了引擎。
吕云凡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平稳而深长,心率控制在每分钟五十二次——这是他多年训练出的本能,在压力下保持身体机能的最优状态。脑海中,棋盘正在清晰展开:陈景明已经落子,用最疯狂也最有效的一步棋——弑父嫁祸。现在轮到他了。
警车缓缓驶离外滩,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窗外的上海正在苏醒,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阴天的光,行人匆匆,车流如织。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日常。
而一场决定生死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西郊·陈氏老宅|同一时间】
白幡如雪,在晨风中沉重地飘动。
陈氏老宅这座占地三十亩的苏州园林,此刻被一片肃杀的白色笼罩。从大门到主厅的百米青石板路两侧,密密麻麻摆放着花圈,缎带上的落款一个个看过去,能拼凑出小半个长三角政商界的人脉图谱。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燃烧的独特气味,混合着初秋草木将枯未枯的微腥。
主厅已被布置成灵堂。正中央,陈光明的巨幅黑白遗照悬挂在黑绸背景前。照片应该是五六年前拍的,那时的陈光明六十三四岁,穿着深蓝色的中式长衫,坐在红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睿智而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掌控数百亿帝国、人脉通天的成功者才会有的、从容不迫的微笑。
遗照前,紫铜香炉里插着三柱手臂粗的降真香,青烟笔直上升,至梁柎处才缓缓散开。供桌上摆着各色鲜果、糕点,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套陈光明生前最爱的清康熙青花茶具,茶杯里斟满了上好的龙井。
陈景明跪在灵堂最前方的蒲团上。
他今天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意大利定制西装,布料是那种完全不反光的哑光材质,剪裁极尽修身,将他一米八二的身形勾勒得挺拔而利落。左臂上缠着宽幅黑纱,用一枚简单的银质别针固定。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红肿不堪,眼角甚至有着明显的泪痕。
从清晨六点开始,吊唁的宾客便络绎不绝。
“景明节哀啊……”某位提前退休的副省级官员握着他的手,声音沉重,“你父亲是我多年的老友,这么突然……你要撑住,陈家不能倒。”
陈景明抬起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涌出眼眶:“李伯伯……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沙哑哽咽,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将一个骤然失去依靠的儿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老人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转身去上香。
下一波是几位国企的老总,然后是银行行长,再然后是市里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陈景明重复着同样的表演:握手,低头,哽咽,感谢。他的眼泪仿佛取之不尽,每一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滑落。他的悲痛那么真实,那么有感染力,以至于不少女宾都跟着抹起了眼泪。
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一些微妙的细节。
当那些真正掌握实权、或对陈家未来有决定性影响的人物出现时,陈景明的表现会略有不同。他的悲痛依旧,但会在恰当的时机抬起红肿的眼睛,用嘶哑却清晰的声音说:“王叔叔,以后陈家还要仰仗您多指点……”或者:“张行长,父亲生前常说您是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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