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吕云凡吧。”黄元钧开口,声音苍老但浑厚,带着某种长期身处高位养成的、不怒自威的从容,“真是不简单啊。”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自己的名字:“我是黄元钧。”
吕云凡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他点点头,幅度不大,但清晰表达了“我知道了”的意思。然后他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既不显得怠慢,也没有过分殷勤——指了指书桌旁那把唯一的椅子。
“请坐。”
那语气,那姿态,仿佛这里不是监视居住的安全屋,而是他自己的客厅。而他邀请的也不是一位足以震动魔都政商界的重量级人物,只是一位普通的访客。
黄元钧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化为更深的兴趣。他没有推辞,走到椅子前坐下。中山装男子则无声地退到门边,背对房间,面朝走廊,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吕云凡坐回床边,与黄元钧隔着一张书桌,距离约两米。这个距离既保持了基本的社交礼仪,又不会过分亲近或疏远。他重新拿起那杯凉了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不知道黄老深夜来访,有何指教?”吕云凡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黄元钧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银发,深灰色眼眸,面容冷峻但线条流畅,坐姿放松却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感。更让他在意的是那种气场——不是张扬的锋芒,而是内敛的深沉,像深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厚的冰层、多湍急的暗流。
“吕小友,”黄元钧选择了一个既尊重又略带亲近的称呼,“你托人送来的证据,我收到了。”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感谢你。替我那个苦命的侄孙女黄新雨……调查冤案,还她公道。”
说这话时,老人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沉痛。那双古潭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切的悲伤和自责。黄新雨虽是他远房侄孙女,血缘不算太近,但幼时伶俐可爱的模样他仍有印象。那桩被匆匆定性为“抑郁自杀”的悬案,当年就让他心存疑虑,只是彼时情势复杂,他退隐之身不便强行干预,成为心底一处隐痛。如今真相大白,凶手竟是那个曾经温文尔雅、备受赞誉的陈家三公子,而黄家竟被蒙蔽多年,这让他既愤怒,又羞愧。
吕云凡点点头,语气依然平静:“这是我应该做的。黄新雨是我大嫂许婧溪的闺蜜、同学,她们情同姐妹。从这层关系说,我义不容辞。”
黄元钧心中微动。他确实调查过吕家的背景,知道吕云凡的大哥吕顾凡英年早逝,遗孀许婧溪独自抚养女儿。但他没想到,吕云凡出手的原因如此简单,又如此厚重——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扬名,只是因为一份对逝去兄长的责任,一份对嫂嫂故友的道义。
“只是……”黄元钧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吕云凡,“我很好奇。陈景明在苏省、魔都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掩盖真相的手段可谓天衣无缝。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挖出这么多关键证据的?那些录音,那些资金流向,甚至……陈光明与姚素梅母子的关系,这些连我们黄家都查不到的隐秘,你是如何获得的?”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这是试探,也是黄元钧此行真正想弄明白的事情之一——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吕云凡迎上老人的目光,没有躲闪。他的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黄老,”他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您只需要知道,我用的方法可能不完全在常规法律框架内,但获取的证据是真实的,来源虽然特殊,但内容经得起任何检验。这就够了,不是吗?”
避实就虚,却又不显敷衍。黄元钧听懂了弦外之音:吕云凡有他的特殊渠道和能力,但这些不便明说。老人没有追问,到了他这个年纪和位置,深知这世界上有些力量存在于阳光之外,有些规则运行在明面之下。重要的是结果。
“你说得对。”黄元钧缓缓点头,“证据真实,公道得申,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话锋又一转,这次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那么,吕小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我看你在这里……似乎并不着急。”
吕云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杯,水面上的茶叶缓缓旋转。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可怕:“我为什么要着急?该急的人,不是陈景明吗?”
“哦?”黄元钧身体微微前倾,“你就这么确定,陈景明一定会倒?”
“不是确定,是必然。”吕云凡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凿进木头,“他犯了太多错。杀妻,弑父,伪造证据,构陷无辜,收买司法……每一条都是死罪。而且,他太贪心了,贪心到以为可以用钱和关系摆平一切。但他忘了,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有些力量……是不能挑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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