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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竹到的时候,端容华正坐在枣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给摇篮里的八皇子扇着风。
八皇子已经三个多月了,生得白白净净,眉眼舒展开来。此刻他正啃着自己的拳头,啃得口水直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头顶的枣树叶子,不哭不闹。
“秋竹姑姑,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端容华问道。
“娘娘让奴婢来看看您和八殿下,这几日热得厉害,娘娘不放心,让奴婢问问您这边可缺什么。”
“劳娘娘记挂,嫔妾这里什么都不缺。冰例前日就送来了,够用的。熙哥儿这几日也好,就是天热,胃口差了些,奶娘说夜里要喂两回,别的都好。”
秋竹喝着凉茶,四下打量了一圈。
“娘娘说了,您若是缺什么,只管去凤仪宫说。八殿下是正经的皇嗣,不能委屈了。您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娘娘心里有数。”
“娘娘对嫔妾的好,嫔妾都记在心里。嫔妾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烦请姑姑替嫔妾给娘娘谢恩。”
她说着,起身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朝凤仪宫的方向福了一礼。
秋竹连忙起身扶住。
回到凤仪宫,秋竹将缀玉殿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锦姝听完,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台上那盆文竹出神。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
“端容华这个人,我倒是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宋文远在翰林院品级不高,却是有名的笔杆子。翰林院赵学士几次在陛下面前夸他文风端正,是个做实事的。他妹妹在后宫安安静静地养孩子,不声不响。兄妹俩一个在朝堂替陛下写折子,一个在后宫替陛下养儿子——看着都是本分人。”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里带着一层淡淡的思量。
“本分人,用起来最顺手。眼下还用不上她,不过这个人情她欠着,将来总有还的时候。”
……
六月二十五,冯婕妤晋封的旨意正式下来了。内务府送了新制的婕妤冠服送了过去,冯婕妤接了旨,换了衣裳,便来凤仪宫谢恩。
锦姝在暖阁里受了她的大礼,赐了坐,又让秋竹端了今年新贡的龙井来。
冯婕妤端着茶盏,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可眉宇间那股子郁色却比上回来时淡了不少。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不假。
“本宫抬举你,是觉得你值得抬举。你在宫里这些年,从不生事,这份安分是难得的。可安分不等于怯懦。你如今是婕妤了,该站出来的时候,便要站得出来。”
冯婕妤抬起眼帘,目光与锦姝对视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旁边的秋竹几乎没有察觉。
可锦姝看清楚了——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也有一种终于等到机会的、压抑了太久的跃跃欲试。
“嫔妾明白。”
冯婕妤的声音依旧温婉,可那温婉底下有了一股子韧劲,像竹子被压弯了之后弹回来时的那股力道,“娘娘让嫔妾站出来,嫔妾便站出来。”
锦姝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再多说什么。
傍晚时分,沈昭怜来了。
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薄衫,发髻上只簪了支白玉簪,手里提着食盒,进了暖阁便往榻上一坐,自顾自地倒了一碗凉茶灌下去。
“热死了热死了,”她拿帕子擦着额角的汗,“今年的夏天比往年都热,玥姐儿热得不肯吃饭,我让小厨房变着花样做,她只肯吃几口冰镇西瓜。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瘦一圈。”
锦姝替她斟了茶,笑道:“小孩子都这样,到了夏天胃口便差些。你别太着急,过了立秋就好了。”
沈昭怜嗯了一声,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碟莲子糕来,推到锦姝面前。
“小厨房新做的,放了冰糖和桂花,你尝尝。对了,我来的路上碰见冯婕妤了。她穿着一身新制的湖蓝色宫装,发髻上簪了支赤金衔珠步摇,走路都比从前轻快了几分。她倒是熬出来了。”
沈昭怜咬了一口莲子糕,含含糊糊地道:“你抬举她,我自然是高兴的。不过说实话,她跟温家那点旧事,够用吗?”
锦姝将团扇搁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架紫藤上。
“够不够用,不在于仇大不大,在于她愿不愿意用。她愿意,那根刺就是一把刀。她要是不愿意,再大的仇也只是一根绣花针。”
沈昭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也对。不过你要制衡贵妃,光靠冯婕妤一个人恐怕不够。她毕竟只是个婕妤,位份差着好几级,真到了正面交锋的时候,底气还是不足。”
锦姝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所以我没打算让她一个人冲在前头。冯婕妤是一把快刀,可快刀有快刀的用法——用在要紧处,一刀见血。平日里在温贵妃面前站着的,还得是别的人。”
沈昭怜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端容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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