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常,“她那个人,安分是真安分,可安分不等于没脑子。她不争,是因为没有底气。家世不显,兄长在朝中说不上话,连内务府都敢克扣她的冰例。你让她拿什么去争?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八皇子,有我在后面撑腰。底气这东西,给她了,她就敢用。”
沈昭怜想了想,缓缓点头。
“端容华有皇子,冯婕妤母族有兵权。一个稳,一个快。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温贵妃夹在中间,确实不容易。”
“温贵妃不容易,可她身后的人还在动。吴林远倒了,温衡缩了,可温家在朝中的根基还在,门生故旧还在。这些人不会因为一个吴林远倒台就散了。等到风头过去,他们还会卷土重来。我不能等到那时候再布局,得趁着他们还在观望,先把棋子摆好。”
锦姝慢慢剥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天便彻底黑了。
秋竹进来掌了灯,又将冰鉴里的残冰换了新,退出去时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顺禄小跑着进来,额上全是汗,也顾不上擦便躬身禀报:“娘娘,方才前朝递了消息过来。吴林远的案子判了——革职,永不叙用。他的几个党羽也一并处置了,都察院的李佥都御史被外放,翰林院的王侍读被降了职。那些跟着联名的二十五个人,吏部在考评上记了‘浮躁轻率’,三年之内别想升迁。”
锦姝剥葡萄的手没有丝毫停顿。“知道了。陛下那边有什么动静?”
“陛下散了朝之后在乾清宫批折子,面上看不出喜怒。不过康公公说,陛下把那份联名折子翻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在旁边批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朕知道了。”
锦姝的手指微微一顿。
“陛下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将葡萄皮放在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吴林远倒了,那些联名的人记了‘浮躁轻率’,这便够了。他没打算赶尽杀绝,他是在留余地。留余地,不是为了那些人,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想把朝堂上的人都推到对立面去。”
沈昭怜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那接下来呢?吴林远倒了,推大皇子的人就真的消停了?”
“暂时消停而已。”
锦姝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接下来该轮到温家自己了。吴林远是外人,外人倒了,温家虽然面上无光,可伤不到筋骨。真正能伤到温家的,是温家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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