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县里回来时,暮色已四合。
她挎包里装着文化局那份盖着红章的公函副本,以及代理公司新鲜出炉的“王秀英刺绣艺术工作室”的营业执照(预核准)通知书。深秋的寒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在脸上有些刺疼。她加快脚步,青石板的街道上,几家作坊已经上了门板,只有“胡记绣庄”隔壁新开的“协会作品展示窗口”还亮着灯,橱窗里挂着几幅色彩鲜艳、题材讨喜的绣品,贴着“首届技能大赛初赛优秀作品”的标签。
她瞥了一眼,脚步未停。那些作品工艺规整,但匠气十足,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胡美华到底还是把“标准化”和“市场喜好”放在了首位。林晚心里掠过一丝冷笑,旋即又压下。各走各路罢了。
推开晚秀坊的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丝线、糨糊和淡淡茶香的气息包裹了她。堂屋里亮着灯,父亲林建民正对着账本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眉头微锁。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色却不太轻松。
“回来了?事情办得咋样?”
“执照预核准下来了,文化局那边也算备了案。”林晚放下挎包,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注意到父亲的神色,“爸,怎么了?账有问题?”
“账目没事。”林建民放下算盘,叹了口气,“是春燕。今儿下午,她娘从村里找来了。”
林晚心里一紧:“出了什么事?”
“倒也不是啥急事。”林建民压低了些声音,“她娘说,听村里人讲,咱们坊子跟镇上协会闹得厉害,还被上头查账,怕是站不稳。又说……又说胡会长那边放出话来,只要是跟咱们坊有来往的,以后协会的活动、镇上的好处,一概别想沾边。她娘怕了,想叫春燕回去,说已经在村里给她相看了个人家,早点嫁出去安稳。”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谣言果然长了脚,开始产生实质性的伤害了。春燕这才刚有点入门的样子。
“春燕自己怎么说?”
“那孩子,倔。”林建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跪着给她娘磕头,说想学手艺,说王老师是好老师,坊子里待她也好,求她娘再容她些时日。她娘哭,她也哭,最后还是你妈出去说了几句。”
“妈怎么说?”
“你妈平时话少,那会儿倒是干脆。”林建民回忆着,“她就对春燕娘说:‘手艺教了,是孩子自己的饭碗。信我王秀英,就留她三个月。三个月后,她要是自己觉得没出息,或者你们觉得耽误了,随时领走,我赔你们这三个月的工钱。要是觉得还能学,就让她自己选路。’”
林晚能想象母亲说话时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这已经是王秀英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承诺和挽留。
“她娘答应了?”
“算是吧,唉声叹气地走了。春燕眼睛都哭肿了,下午绷布的时候,手还有点抖。你妈也没多说,只让她把今天该练的五十针平针绣完,一针不能少。”
林晚默然。这就是母亲的风格,不给无用的安慰,只给最实际的要求和机会。她走到西厢房窗外,透过玻璃,看见春燕还坐在小绣绷前,侧影单薄,肩膀微微耸动,手里捏着针,正极其认真地,一针一针地刺下。灯光照着她湿润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
压力,已经以最直接的方式,传导到了这个最年轻的成员身上。留,可能面临家庭和外部环境的双重压力;走,则可能永远失去改变命运的机会。她正站在自己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而晚秀坊的境遇,成了她抉择中最沉重的砝码。
林晚转身回到堂屋,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爸,这事提醒我们了。咱们在外面冲杀,后院不能起火。对春燕,除了教手艺,也得给她点定心丸。比如,三个月后如果她留下,我们可以考虑签更正式的学徒合同,约定学成后的待遇和发展。让她和她家里看到,留在这里,是有长远盼头的。”
林建民点头:“是这个理。光画饼不行,得有点实在东西。”
“另外,镇上的谣言,不能光靠不理。”林晚眼神锐利起来,“胡美华能用协会和比赛拉拢人,我们也能用别的方式。比如,等妈的壁画合同正式签了,第一笔款子到位,我们可以用‘王秀英刺绣艺术工作室’的名义,搞一个小范围的、开放性的技术观摩活动,不搞比赛,就是展示和讲解,邀请镇上真正懂行、爱手艺的老匠人,还有像春燕这样愿意学的年轻人来看看。不涉及商业,纯粹技艺交流。咱们不争那个虚名,但得让圈子里的人知道,咱们的路子是什么,咱们的底气在哪里。”
林建民眼睛亮了亮:“这法子好!不跟她正面抢风头,但把咱们的‘好’亮出来。请谁来,怎么请,得琢磨琢磨,不能让她又钻空子说我们拉帮结派。”
“嗯,私下邀请,自愿参加,小范围,重在实质。”林晚补充道,“这事不急,等深圳合同正式落地,咱们更有底气时再做。眼下,先稳住春燕,全力保障妈的壁画设计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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