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是兴安岭的守护神,辛苦了。
他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火光映着他的脸,像一幅油画。”
老金头坐在角落里,听见这首诗,脸一下子红了。他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赵卫东也被推出来讲故事。他站在篝火旁,手里端着酒碗,声音苍老但有力,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我打了一辈子猎,见过熊瞎子、野猪、狍子、狼。熊瞎子最厉害,一巴掌能把树皮扒下来。野猪最凶,受伤了会跟你拼命。狍子最傻,套住了还不知道跑。狼最精,你打它一只,它记你一辈子。”
“赵大爷,您打过狼吗?”一个诗人问。
赵卫东喝了口酒:“打过。年轻时候,冬天雪大,狼没吃的,下山叼羊。我在雪地里蹲了三天三夜,打了三只狼。从那以后,那窝狼再也没来过。”
“您不怕吗?”
“怕。”赵卫东笑了笑,“但你是猎人,不能怕。怕了就输了。”
诗人们听得入迷,有人拿录音笔录音,有人飞快地记笔记。
夜深了,篝火渐渐暗了。诗人们有的回屋睡了,有的还在院子里坐着聊天。陈阳坐在篝火旁,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参花茶,看着火光一点点地熄灭,心里想着事情。
韩新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一件棉袄披在他身上。
“还不睡?”她问。
“睡不着。”陈阳说,“今天高兴。”
“我也高兴。”韩新月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以前从来没想到,咱们这地方还能来这么多文化人。写诗的、写文章的、拍照的、摄像的,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
“以后会更多。”陈阳把她揽进怀里,“咱们的鹿园、参园、展览馆、体验馆,会越来越有名。来的人会越来越多。兴安岭会越来越好。”
韩新月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诗会结束了。诗人们走了,带走了满脑子的灵感,也带走了对兴安岭的思念。
老周临走的时候,拉着陈阳的手说:“陈会长,明年还办。我还要来,还要喝我那坛鹿血酒。”
陈阳笑了:“欢迎。明年这个时候,鹿园更大了,鹿更多了,酒也更醇了。”
林记者把这次诗会的报道发在了省报上,整整一个版,标题是《兴安岭上鹿鸣声》。文章写得很好,把兴安岭的鹿园、参园、合作社、陈阳、老金头、赵卫东、韩新月都写进去了,写得活灵活现,像小说一样。
省电视台也播了专题片,时长十五分钟,镜头里有鹿园、有参园、有篝火晚会、有诗人们朗诵、有老金头憨厚的笑容、有赵卫东苍老的声音。专题片播出的那天晚上,附近几个屯子的人家都打开了电视机,在屏幕上看见了熟悉的风景、熟悉的人,激动得跟过年似的。
诗会结束后,来兴安岭的人更多了。有的人看了报纸来的,有的人看了电视来的,有的人听朋友介绍来的。鹿园的游客从每天几十人增加到了上百人,体验馆的产品销量翻了一番,鹿血酒和鹿胎膏供不应求。
陈阳把那张省报裱了起来,挂在展览馆的墙上。
他站在报纸前面,看着那些文字和照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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