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风号”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仅凭神经反射抽搐前行的金属尸体,在“凋零花园”外围冰冷污浊的星尘间缓慢漂移。主推进器彻底报废,仅存的几台姿态调整喷口时不时喷出长短不一的虚弱气流,勉强修正着航向,避免撞上随处可见的残骸或坠入某些微小天体的引力陷阱。每一次喷气的间隔里,飞船便陷入一种令人心慌的绝对寂静,唯有生命维持系统的低鸣和船体因应力不均发出的细微“呻吟”提醒着,它还“活着”。
扳手将自己固定在驾驶座上,脸色因长时间高度紧张和轻微脑震荡而苍白。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紧盯着多个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剩余能量、结构完整性、被动传感器捕捉到的周围环境威胁。她的双手极少离开控制面板,如同最精密的乐器演奏家,以最小的能量输出,操控着这艘伤痕累累的飞船,沿着“渡鸦”指示的模糊方向——“腐烂根茎”西南边缘,一点点蹭过去。
这无异于让一个高烧的病人徒步穿越雷区。每一秒都可能撞上未标注的残骸,惊动游荡的太空掠食者,或者……被蝎子帮的巡逻队捕捉到踪迹。
“西南方向,距离约0.5光分,侦测到微弱但持续的能量流读数,符合‘废弃大型管道’或‘隧道’特征。”扳手的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兴奋,“和‘渡鸦’说的‘旧血管’对上了!但是……能量流背景极其混乱,附近至少有三个小型能量爆发点,疑似交火或……狩猎。”
柳星哲在医疗舱和驾驶舱之间来回穿梭。张甜甜的情况时好时坏。老瘸子的抑制剂似乎已完全失效,黑暗标记的侵蚀线已经蔓延到肩胛骨下方,皮肤下的黑线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微微搏动,散发着透入骨髓的寒意。她大部分时间处于半昏迷状态,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与脑海中的低语搏斗。偶尔清醒片刻,眼神也带着一种被药物和痛苦双重剥离后的空洞与疏离。柳星哲能做的,只有不断为她注射高效镇痛剂和神经稳定剂(效果越来越差),更换被冷汗和偶尔渗出的、带着冰冷能量的暗色体液浸湿的绷带,以及……握住她完好的左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坚持住,甜甜,快到了。”他每一次都低声重复,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飞船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由破碎的生态舱圆顶和扭曲的金属骨架组成的、如同巨兽尸骸般的区域。几艘改装得奇形怪状的小型飞船正在那片残骸中穿梭,彼此间用闪烁的灯光信号交流,显然在进行某种“拾荒”或“捕猎”。他们注意到了缓慢移动的“信风号”,但或许因为这艘船看起来太过破败、毫无油水,或许因为他们正专注于自己的“生意”,并未上前骚扰。
这给了“信风号”宝贵的喘息之机。
终于,他们接近了那片“旧血管”区域。
那并非天然形成的地貌,而是一段极其巨大的、不知废弃了多少个世纪的某种工业或运输管道残骸。管道直径足以容纳数艘“信风号”并排通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冰霜和暗红色的、仿佛铁锈又似某种生物附着物的斑驳痕迹。管道一端深深嵌入一块不规则的小行星残骸中,另一端则延伸向“腐烂根茎”那如同无数纠缠的、半植物半金属的巨型藤蔓与坏死肿瘤混合体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阴影深处。几个大小不一的破口分布在管道表面,如同血管上的溃疡,里面透出不稳定闪烁的、或是幽蓝、或是暗红的光芒,还有紊乱的能量流逸散出来。
“旧血管”这个名字,贴切得令人毛骨悚然。
“‘渡鸦’说入口在西南边缘……应该就是那个最大的破口附近。”扳手调整传感器,聚焦于管道上一个尤其巨大、边缘参差不齐、内部隐约有结构光影的裂口。“探测到裂口内有微弱但稳定的人工能量源信号,还有……生命迹象?很微弱,不像人类。”
“不管是什么,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柳星哲看着医疗床上再次被痛苦攫住、身体微微痉挛的张甜甜,眼神决绝,“准备对接……不,我们直接飞进去。小心点。”
“信风号”如同病入膏肓的伤者,用尽最后力气,对准那个黑暗的裂口,缓缓“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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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旧血管”内部,是另一番景象。
外界星空的微光被彻底隔绝,只有管道内壁上残留的、时明时暗的古老照明线路和某些自发光的苔藓状或菌类生物提供着诡谲的光源。空气是循环的,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味、臭氧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草药、化学品和……腐败甜香的复杂气味。管道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错综复杂,主干道两侧延伸出无数大小不一的支管、维修通道、残破的舱室,如同血管分叉和器官残片。许多地方被厚厚的、仿佛有机质与无机质混合而成的“菌毯”覆盖,踩上去软腻湿滑。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一些相对“干净”的金属壁面或废弃设备上,生长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植物——如果那些东西能被称为植物的话。有的散发着幽蓝的荧光,叶片如同破碎的晶体;有的如同扭动的黑色藤蔓,表面布满吸盘;有的则开出艳丽到诡异的花朵,散发出之前闻到的甜香,但甜香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神经麻痹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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