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南心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没有起伏。她随即放下筷子，碗里的饭还剩下一大半，“我吃完了，先回房了。”
说完，她推开椅子站起身，没有多看蒋今禾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背影决绝。
餐厅里只剩下蒋今禾一人，空气仿佛在南心离开后重新凝固。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几乎没动过的饭碗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直在旁边安静布菜的张姨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几步，语气温和地打着圆场：“蒋先生，您别太往心里去。南心这孩子……这两个月我瞧着，性子就是比较静，不太爱说话，不是特意针对谁。”
蒋今禾收回目光，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发出一个低沉的：“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但握着水杯的修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
张姨见他如此，也不再好多说，默默开始收拾餐桌。
蒋今禾站起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中心夜景，繁华尽收眼底，却映照得他挺拔的背影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孤寂。
他想起她父亲在电话里的嘱托，想起那个雨夜她带着惊慌发来的信息，也想起她刚才那句斩钉截铁的“不需要”。
静？或许吧。
但他比谁都清楚，那安静之下，是竖起的、对他这个“哥哥”的全方位防御。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来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哥哥，想要走进她那封闭的世界，远比拿下一个数亿的合作项目要艰难得多。
南心回到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仿佛要将外面那个让她无所适从的世界隔绝开来。
她坐到书桌前，摊开物理练习册，却感觉那些公式符号一个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餐桌上那几句简短的对话。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两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
南心笔尖一顿，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这个家里，张姨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打扰她。
“怎么了？”她隔着门板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蒋今禾低沉平稳的嗓音：“南心，开一下门。”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才接着说，“哥哥给你热了杯牛奶，喝了晚上会睡得好一点。”
牛奶？南心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这又是在扮演什么体贴兄长的戏码？她很想硬气地回绝一句“不用了”，但知道以他的性格，既然亲自过来了，恐怕不会轻易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烦躁，最终还是慢吞吞地站起身，磨蹭着走到门边，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打开一条缝，蒋今禾果然站在门外。他已经换下了稍显正式的家居服，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衣，少了几分白日的凌厉，柔和的光线下，轮廓显得深邃而安静。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袅袅的热气带着一股纯醇的奶香飘散出来。
他没有立刻递过来，只是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南心避开他的视线，伸手去接杯子，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杯壁时，蒋今禾却稍稍移开了手，声音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难得的、试图沟通的耐心：“南心，我们谈谈？”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似乎真的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但这反而让她更加心烦意乱，她不需要这种时有时无、如同施舍般的关心。
“没什么好谈的，”南心飞快地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硬，带着明显的抗拒，“牛奶我不喝，我要睡觉了，晚安。”
话音刚落，她几乎带着一种赌气的意味，向后一步，“砰”的一声，将房门在他面前轻轻关上了。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小的气流，拂动了蒋今禾额前的几丝碎发。
那扇质感厚重的实木门，瞬间隔绝了两人的空间，也像是将她与他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彻底斩断。
蒋今禾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僵在原地。马克杯壁传来的暖意，此刻却丝毫温暖不了他骤然凉下的心境。他听着门内传来清晰的落锁声——“咔哒”——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深邃的眼底，那抹试图缓和关系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沉沉的墨色。端着杯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就这样在门外站了许久，久到杯中牛奶的热气彻底消散，变得冰凉。
心底某个角落，传来一丝清晰的钝痛。
他缓缓转身，背影在空旷走廊的灯光下，竟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从前的妹妹……不是这样的。
南心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慢慢滑坐在地上。几秒后，她又猛地站起身，几乎是扑到了床上，一把抓过旁边柔软的被子，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自己的头。
在蒋今禾的记忆深处，那个很多年前跟在他身后、会软软糯糯喊他“哥哥”、会把最甜的糖果分给他的小女孩，身影已经模糊，与眼前这个冷漠疏离、将他拒之门外的少女，无论如何也重叠不起来了。
时光……终究是改变了一切。
他低头看着杯中冰冷的液体，最终只是沉默地、一口饮尽。那冰凉滑过喉咙，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她似乎还能闻到门外那淡淡的、属于蒋今禾身上的冷冽木质香，以及那杯牛奶温润的甜香。
“我们谈谈？”
他刚才那句话，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发疼。
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是不是当年离开之后，他遇到了什么难以言说的困难，所以才断了联系？是不是他并非故意遗忘，只是身不由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黑暗中燃起的一丝微弱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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