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城楼上的风灯又灭了三盏。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南边那条灰蒙蒙的官道。一夜没睡,眼珠子熬得通红,可他没动,就那么盯着。定西寨那边的消息刚送到,大食人又来了一万援兵,一共六万五了。半个月后就要打。
“将军,”王栓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韩将军来信了。让咱们去定西寨帮忙。”
石牙灌了口酒。
“帮忙?”他把空葫芦往城下扔去,“老子这三千七百人,是去砍人的,不是去帮忙的。”
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
“传令下去,”他说,“苍狼营,收拾东西。明儿个一早,往南走。”
辰时三刻,居庸关城下。
三千七百个苍狼营士兵,在城下列了队。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们中有半个月前还是俘虏的,有从准葛尔人地盘上跟着石牙一路杀回来的,个个手里攥着刀,等着他下令。
石牙从城楼上跳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定西寨那边,大食人来了六万五。韩将军让咱们去帮忙。你们说,去不去?”
三千七百人同时吼道:“去!”
石牙把战斧往肩上一扛。
“好!出发!”
午时三刻,官道上。
三千七百人,排成三里长的队伍,正往南边赶。石牙骑在马上,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天。陈瞎子骑在他旁边,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
“石牙,”陈瞎子忽然开口,“你说定西寨那边,能撑住吗?”
石牙想了想。
“能。”他说,“周大牛那小子,比他爹能打。韩元朗那老东西,比狐狸还精。两个人凑一块儿,六万五不够砍的。”
陈瞎子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那你带人去干什么?”
石牙咧嘴笑了。
“去抢人头。”他说,“周大牛砍他的,老子砍老子的。谁砍得多,谁请喝酒。”
申时三刻,官道上。
队伍停下来歇脚。三千七百人围坐在路边,啃着干粮,喝着凉水。石牙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块干粮,嚼着,盯着南边那片天。
“将军,”王栓子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再往南走三百里,就到定西寨了。后天能到。”
石牙点点头。
他把那块干粮塞进嘴里,站起身。
“传令下去,”他说,“歇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继续走。”
酉时三刻,官道上。
三千七百人继续往南赶。石牙骑在马上,盯着前头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那是定西寨的方向,大食人的营火,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快到了。”他喃喃。
陈瞎子策马过来,在他身边勒住马。
“石牙,”他说,“你说周大牛那小子,看见你这三千七百人,会咋样?”
石牙想了想。
“会笑。”他说,“那小子,见不得老子比他人多。”
陈瞎子忽然笑了。
“那你得赶紧。”他说,“再晚几天,他那三千六百人,就剩两千了。”
戌时三刻,定西寨外。
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北边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三千七百人,打头的是个独眼的莽夫,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战斧——正是石牙。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眼睛亮得像星星,“石将军来了!”
周大牛点点头。
他从寨墙上跳下去,走到寨门口。
石牙在寨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他面前。
“周大牛,”石牙咧嘴笑了,“老子来了。”
周大牛盯着他那张被风沙打磨得粗糙的脸。
“石将军,”他说,“您来了多少人?”
石牙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七百。够砍一阵子的。”
周大牛忽然笑了。
“好。”他说,“加上俺的三千六,七千三。六万五对七千三,一比九。能打。”
亥时三刻,定西寨议事厅。
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石牙蹲在他旁边,周石头蹲在门口,王二虎蹲在墙角,陈瞎子蹲在窗户边,几个百夫长蹲在地上。
“六万五千人,”周大牛指着地图上定西寨的位置,“分成三路。一路两万,打西门。一路两万,打东门。一路两万五,打北门。”
石牙眯起眼。
“南门呢?”
周大牛摇摇头。
“南门不打。”他说,“那是他们的退路。”
石牙灌了口酒。
“那咱们怎么打?”
周大牛指着地图上南门的位置。
“咱们不打。”他说,“让他们打。守三天,他们就累了。累了,就会从南门跑。南门外头,是戈壁滩。戈壁滩上,没水没粮。跑进去,就是死。”
石牙盯着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
“周大牛,”他说,“你比老子想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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