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猎场的风,是淬了蜜的针。巨大的围场如同巨兽的胃袋,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沉默地铺展。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腥、马汗的酸臭和一种名为“圣眷”的、令人窒息的甜腻。幼帝朱祁镇一身明黄骑射服,小小的身躯端坐在一匹通体枣红、如同燃烧火焰的汗血宝马背上。马匹神骏非凡,肌肉贲张如铁,血管在薄皮下如同奔涌的河流,在晨光中蒸腾着淡红的热雾。然而,那马鞍之下,隐约流转的一丝幽蓝磷光,如同毒蛇的鳞片,在皮毛深处无声闪烁。
“陛下——!此鞍乃南洋进贡的磁玉暖鞍!” 王振一身簇新蟒袍,沾满香粉的脸上堆砌着刻骨的“关切”,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拂过鞍鞯边缘那温润的磁玉包边,“鞍内嵌磁玉髓,可通经络,解劳乏!更助陛下人马合一,弓马娴熟——!” 他话音未落,指尖极其隐蔽地在鞍桥下方一处凸起的磁玉旋钮上轻轻一按!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的磁力嗡鸣,如同毒蛇入穴,骤然从鞍内传来!
幼帝清澈的眸子倒映着远处奔跑的鹿群,沾满兴奋的小脸泛着红晕。他枯爪般的小手,极其迅捷地抓过侍卫奉上的镶金宝雕弓,搭上一支精钢箭簇的御箭!弓开如满月!
“嘣——!”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带着刺耳的厉啸,射向惊慌逃窜的鹿群!
“陛下神射——!” 山呼海啸般的谄媚如同沸腾的油锅!
“嗷——!!!”
就在这谄媚声浪达到顶峰的刹那!一声凄厉到非人声的惨嚎,如同垂死巨兽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幼帝座下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口中爆发!马匹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头颅!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原本温顺的眼神瞬间被极致的痛苦与疯狂取代!巨大的马头疯狂甩动!前蹄如同巨锤,狠狠扬起!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天空狠狠踢踏!
“陛下——!” 凄厉的惊呼如同最后的丧钟!
“噗通——!”
幼帝小小的身躯如同被抛出的布偶,在巨大的惯性下,瞬间从狂躁的马背上抛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明黄的骑射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沾满惊恐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枯爪般的小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
“轰——!”
一声沉闷得如同麻袋坠地的巨响!幼帝的身体狠狠砸在猎场边缘一片嶙峋的玄武岩上!激起一片碎石和尘土!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护驾——!” 王振沾满香粉的嘶吼裹挟着惊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快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狸猫!他肥胖的身躯早已如同怒涛般扑向那团蜷缩的明黄!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死死按住幼帝沾满尘土和血污的右腿!声音带着哭腔,如同泣血的杜鹃:
“太医——!快——!陛下的腿——!!!”
太医连滚爬爬地扑到幼帝身前,枯爪般的手指,极其迅捷地剪开染血的骑射裤管!露出那血肉模糊的右腿!只见小腿外侧,一片巨大的、深可见骨的擦伤,如同狰狞的巨口,正汩汩地冒着暗红的血水!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伤口深处,靠近腿骨的位置,赫然深嵌着一枚细如牛毛、通体黝黑、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玉断针!针体大半没入血肉,只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断口!断口处,粘稠的暗紫色脓血混合着幽蓝的磷光,如同腐败的毒液,缓缓渗出!散发着刺鼻的硫磺与磁石混合的恶臭!
“针…针毒入骨——!” 太医沾满冷汗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如同宣判死刑!他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用磁玉镊子试图夹取断针!然而!
“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如同毒蛇的嘶鸣!镊尖触及断针的瞬间,那深嵌骨肉的断针竟如同活物般猛地一缩!更深入骨髓!同时,一股更加粘稠、闪烁着幽蓝磷光的毒脓,如同决堤的毒泉,瞬间从伤口深处狂涌而出!脓液所过之处,伤口边缘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紫黑、溃烂!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啊——!” 幼帝发出撕心裂肺的、混合着剧痛与恐惧的惨叫!小小的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扭曲变形,如同受尽折磨的幼兽!
“取不出——!针…针在游走——!” 太医沾满脓血的双手疯狂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如同垂死的哀鸣,“毒…毒入髓了——!药石…罔效——!!!”
死寂!绝对的死寂!巨大的猎场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空气!只剩下幼帝压抑的抽噎和那紫黑伤口处脓血滴落的“滴答”声,如同丧钟!
“长生天——!” 一个清越而带着无尽悲悯与决绝的女声,如同破开地狱的清风,骤然在死寂的人群外炸响!萨曼尔公主一身素白波斯纱丽,早已排开人群!她赤着一双沾满草屑的纤足,面纱边缘那串流转着七彩星芒的磁玉铃铛,因奔跑而剧烈晃动,发出急促的“叮铃”声!她沾满风尘的脸上,那名为“沉静”的面具早已碎裂,唯余一种混合着心痛与不容置疑的坚毅!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探向腰间那柄通体温润、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玉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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