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空气,是凝固的蜜与脓。巨大的素白帷幔如同垂死的巨鸟翅膀,沉沉地覆盖着雕龙金柱。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龙涎香、煎煮草药的苦涩和一种名为“败血”的、令人窒息的甜腥。幼帝朱祁镇蜷缩在巨大的磁玉髓榻上,小小的身躯裹在明黄锦被中,如同凋零的雏菊。他裸露的右腿处,那处深嵌磁针的伤口已被层层包裹,却依旧无法阻止紫黑的毒痕如同恶毒的藤蔓,沿着腿根疯狂蔓延!此刻,那毒痕已爬过腰腹,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赤红毒蛇,死死缠绕上他纤细的左臂!手臂皮肤之下,粘稠的暗紫色脓液在皮下疯狂涌动,将皮肤顶起一道道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隆起!每一次微弱的脉搏,都引得那赤红毒痕如同巨蟒绞杀般收紧一分!
“呃…冷…好冷…” 幼帝沾满冷汗的嘶吼裹挟着刻骨的痛苦与恐惧,如同垂死的幼兽,在死寂的宫帷间回荡。他枯爪般的小手死死抓住锦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沾满泪水和汗水的脸扭曲变形,瞳孔因高烧而涣散!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与腐臭!
“脉…脉绝如屋漏——!” 太医沾满脓血的双手疯狂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如同最后的丧钟,“毒…毒血攻心——!三焦…已绝——!药石…罔效——!!!” 他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在幼帝左臂那赤红毒痕蔓延的尽头,极其绝望地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如同宣告天命的终点!
死寂!绝对的死寂!巨大的宫室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空气!只剩下幼帝压抑的抽噎和那皮下脓液涌动发出的、如同毒蛇爬行般的细微“沙沙”声!
“菌——!” 婉儿清越的声音如同九天裁决,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骤然在死寂的宫门炸响!她靛蓝宫装外罩素色麻衣,发髻间那枚断裂重续的磁玉簪流转着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她枯爪般的手,极其郑重地捧着一个巨大的、通体由幽蓝磁玉髓雕琢的磁玉髓皿!皿内,一层粘稠、闪烁着幽蓝星芒的乳白胶冻之上,赫然覆盖着一片如同初生苔藓般的青绿色霉斑!霉斑在磁玉髓的温养下,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泥土腥气与生命清香的微辛气息!正是她以磁力培育、萃取提纯的青霉磁浆!
“针——!” 婉儿的声音不容置疑!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枚通体由透明磁胶熔铸、内嵌细长磁玉针管的磁胶针筒!针筒入手温润,针尖流转着不祥的寒芒!
“注——!” 婉儿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将磁玉髓皿中的青霉磁浆,极其精准地吸入磁胶针筒!幽蓝的磁浆在透明的针筒内如同凝固的星河,散发着救赎的微光!
“护——驾——!” 王振沾满香粉的嘶吼裹挟着最后的疯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快意!他肥胖的身躯早已如同怒涛般扑向御榻!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死死按住幼帝那兀自抽搐的左臂!声音带着哭腔,如同泣血的杜鹃:
“妖浆入体——!”
“恐伤圣躬——!”
“待咱家——!”
“再请高僧——!”
话音未落!他宽大的袖袍极其迅捷地拂过御案边缘!案头那尊盛放着青霉磁浆的磁玉髓皿,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拨动,极其诡异地、无声无息地滑落!朝着冰冷的金砖地面,如同坠落的星辰般狠狠砸去!
“哐当——!”
令人心碎的碎裂声清晰可闻!磁玉髓皿瞬间化为无数幽蓝的碎片!皿内那承载着最后希望的青霉磁浆,混合着粘稠的胶冻,如同腐败的脑髓,四散飞溅!刺鼻的泥土腥气瞬间弥漫!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飞溅的浆液中,无数极其细微、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粉螨虫,如同被惊醒的毒蛆,疯狂地扭动、挣扎!散发着刺鼻的硫磺恶臭!
“菌——!菌种——!” 绝望的嘶吼如同最后的哀鸣!
“簪——!” 茜露清越的声音如同破开地狱的惊雷,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素白的身影早已立于飞溅的浆液之中!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拔下自己发髻间那枚通体温润、流转着七彩星芒的磁玉簪!簪体在幽暗中无声地搏动!簪头那朵含苞的玉兰花苞,在磁力的激发下,如同被注入了生命,极其诡异地绽放开来!露出花蕊深处一枚极其细微、由纯净磁玉髓雕琢的微型髓皿!皿内,一小片如同翡翠般晶莹的青绿色霉斑,在磁玉髓的温养下,如同初生的星火,无声地搏动!散发着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救赎的微辛气息!
“滋啦——!”
茜露沾满浆液的指尖,极其迅捷地、如同最精准的外科圣手,将磁玉针筒的针尖极其轻柔地刺入那绽放的玉兰花蕊!极其迅捷地将那微小的菌种吸入针筒!幽蓝的磁浆再次充盈!
“注——!” 婉儿的声音裹挟着焚尽一切的决断!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接过针筒!无视了王振那如同毒蛇般的目光和幼帝因恐惧而剧烈的挣扎!磁玉针尖如同死神的怜悯,极其精准地刺入幼帝左臂那赤红毒痕蔓延的尽头!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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