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外,晨雾未散。铜鹤衔着的线香燃了一半,青烟笔直向上。宫人列队垂首而立,礼官捧着金册缓步登阶,靴底踏在汉白玉上发出沉实声响。
钟鸣九响,新帝由内侍搀扶升座。他不过十岁,袍袖宽大盖过手背,坐得端正却掩不住肩头微颤。司仪唱喏,声传四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国功臣萧氏锦宁,救驾安邦,屡献良策,今特封为护国圣皇太后,赐居慈宁宫,掌兵部盐政印,参议军国大事,百官听命。”
萧锦宁立于丹墀之下,玄底金纹命妇袍覆身,九凤衔珠冠压发。她缓步上前,每一步皆合礼制节度。至御阶前三步止步,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接旨。指尖触到金册边缘时,冷意透肤。
“臣女不敢居功,唯愿社稷长安。”她启声,音不高,也不低,恰好落进满朝文武耳中。
百官俯首称贺,然私语如蚁走缝隙。“女子执印,古来未有”“边事盐务皆系重权,岂可付于妇人之手”之类话语虽轻,却在殿角回荡。兵部尚书李崇德立于前列,须发花白,手握象牙笏板,指节泛白。待礼毕,他出列捧铜印上前,动作迟滞,似负千钧。
萧锦宁抬眼看他。
目光不厉,亦无压迫,只是静静迎着。李崇德心头一紧,竟觉自己所持非印,而是罪状。他喉头滚动,终将印信递出。
她双手接过。铜质沉冷,印钮雕作虎形,张口露齿,爪下伏蛇。这是兵部调令与盐税核验的总印,一印双权,自开国以来从未假于外臣,更遑论女子。
“边关粮饷三月未发,盐税积压六省账册,烦请诸公明日辰时,携卷至政事堂共议。”她开口,语气平缓如叙家常,话落之处,群臣愕然。
无人应答。有人低头看靴尖,有人轻咳掩面,唯有风穿廊柱,吹动檐角铜铃。
她不再多言,转身离殿。门外肩舆已候多时,四角悬青纱,顶覆琉璃瓦片。她登舆,帘幕落下,抬轿内侍一声“起”,步履平稳向北行去。
政事堂在宫城东侧,原为宰辅议事之所,近年闲置已久。今日门前扫尘洒水,门户洞开。小吏见肩舆至,忙迎上前引路。她入内,直趋主位落座。案上文书堆叠如山,最上一卷贴黄标“两淮盐引旧账”,朱批累累,字迹潦草。
她摘下发间银丝药囊旁别着的毒针簪,收入袖中暗袋,另取一支乌木笔簪绾发。随即展开第一份折子,提笔批阅。墨色匀净,字迹清瘦,无一处拖沓。
日影渐移,窗外由灰白转为浅金。堂外脚步轻响,小吏探身禀报:“户部侍郎已在偏厅候命,是否召见?”
“戌时复核旧账,是他自请的时辰。”她头也未抬,“让他等。”
小吏退下。堂内复归寂静,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如春蚕食叶。
远处传来暮鼓,一声接着一声,荡入深巷。一只灰雀飞落在窗棂,歪头望她片刻,又扑翅而去。她搁笔,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水温正好,是今年新贡的云雾芽。
茶汤映出她眉目轮廓,平静无波。
此时东宫寝殿内,齐珩靠坐在榻,手中握着一份誊抄的朝报。内侍低声回话:“……圣旨已宣,印信交接完毕,萧娘子现于政事堂理务。”
他听着,指尖轻叩床沿,未语。半晌才道:“依太子原议行事,很好。”
内侍低头退出。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日光,缓缓合上朝报,放在枕畔。
紫宸宫中,新帝脱去礼服,换上常衣。小内侍替他解冠时,他忽然问:“那位太后娘娘,真能管好盐税吗?”
老内侍只答一句:“太子殿下信她,便够了。”
夜风穿堂,吹熄了政事堂檐下一盏灯笼。萧锦宁放下最后一卷文书,揉了揉额角。她唤来值夜小吏:“传话下去,后日卯时,召江南盐运使进京述职。”
小吏领命欲走。
她又补了一句:“备马,明日我去太医署查一部旧典。”
烛火跳了一下,照得她侧脸棱角分明。案头砚台边,那支乌木笔簪静静躺着,未沾一丝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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