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寒鸦川的惊险尚未完全平复，马车便再次驶入白茫茫的雪原。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卷起地面的浮雪，形成一片片迷蒙的雪雾，能见度很低。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单调的吱嘎声，在这片寂静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王魁正埋头修理他的“冷凝剂”发射弩——刚才用力过猛，似乎有点零件松动。玄机子则闭目调息，连续催动符箓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苏瑶光靠坐在窗边，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方才冰河上的高度集中和精神冲击，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
沈惊鸿驾车，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雪原中一杆永不弯曲的标枪。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雪雾，任何一丝不自然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冰河遇袭让她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敌人不仅预判了路线，更派出了符傀这等难缠的东西，显然对他们的重视程度和杀意都远超预期。
“惊鸿，”苏瑶光轻轻唤了一声，递过去一个水囊，“喝口水，休息一下眼睛。这雪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光靠盯着也没用。”
沈惊鸿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冰冷的水让她精神一振。她微微侧头，看了眼苏瑶光依旧有些苍白的脸，眉头蹙起：“你感觉怎样？要不要再服一颗王先生的‘益气丸’？”
“真的不用了，我好多了。”苏瑶光无奈地笑了笑，“你别总把我当瓷娃娃。倒是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合眼。”
“我没事。”沈惊鸿简短地回答，目光又转回前方，“前面地形好像有变化，小心些。”
果然，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不再是平坦的雪原，开始出现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枯树林。道路（如果还能称之为路的话）也更加崎岖难行，马车颠簸得厉害。
“按照老道的记忆，穿过这片丘陵地带，再往前就是‘黑石岭’，过了黑石岭，便算正式进入天衍山脉的外围了。”玄机子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只是这雪雾……容易迷失方向。”
王魁终于修好了他的弩，闻言立刻道：“方向问题交给我！我带了改良版的‘灵能指南针’！结合地磁和微弱的地脉能量流向定位，不受普通天气干扰！除非有强大的能量场扭曲，否则绝对靠谱！” 他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指针微微发光的圆盘。
玄机子好奇地看了一眼，点点头：“科技……呃，王道友巧思，果然不凡。”
正说着，马车忽然猛地颠簸了一下，似乎碾过了什么硬物。沈惊鸿及时勒住马匹，众人下车查看。
只见积雪下，露出一截断裂的、雕刻着粗糙兽纹的石柱，半埋在冻土里。周围还散落着一些同样风格的石块，似乎是一处早已坍塌湮灭的小型建筑遗迹。
“这是……”玄机子蹲下身，拂去石柱上的积雪，仔细观察上面的纹路，“像是北方某些古老部族祭祀‘山灵’或‘冰神’的图腾柱。看这风化程度，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没想到这荒僻之地，还有这等遗迹。”
苏瑶光也上前，伸手触摸冰冷的石柱。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沉淀了数百年的敬畏与祈求的意念残留。这并非邪气，而是先民对自然力量的原始崇拜。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或者至少是定期举行仪式的地方。”苏瑶光收回手，“但如今已彻底荒废了。”
王魁则拿着探测仪对着遗迹扫描：“能量读数极低，只有微弱的‘历史信息’残留。不过……这石柱的材质和纹路，似乎和之前那些符傀身上的某些木纹装饰有点类似？当然，符傀的是仿造和扭曲版。”
这个发现让众人心头一动。难道“大寂灭”组织与北境古老的部族崇拜有关？或者，他们利用了这些古老信仰的某些元素？
就在这时，沈惊鸿忽然抬头，望向侧前方的一片枯树林，低声道：“有人。”
众人立刻戒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雪雾弥漫的树林边缘，隐约有一个矮小的人影正在缓慢移动，似乎是在雪中搜寻着什么，身形佝偻，动作迟缓。
“是个老人？”苏瑶光凝目细看。
沈惊鸿示意众人稍等，自己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风雪，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片树林。片刻后，她带着一位身穿破旧羊皮袄、头戴厚毡帽、满脸冻疮和皱纹的老者走了回来。老者手中拿着一根木棍，背着一个破烂的背篓，里面装着几根枯枝和一点干瘪的野果，看起来像个在风雪中艰难觅食的穷苦猎户。
老者见到马车和玄机子等人，显得有些惊慌，尤其是看到沈惊鸿手中的剑和王魁那些奇形怪状的仪器时，更是吓得往后缩。
“老丈莫怕，我们只是过路的旅人。”苏瑶光上前，语气温和，从怀中（实际上是马车里）取出一些干粮和一块御寒的皮毛，递给老者，“风雪太大，老丈怎么独自在此？”
老者见苏瑶光面容和善，又得了食物和皮毛，惊惧稍减，操着浓重北地口音，颤巍巍地道：“多谢贵人……小老儿是前面‘白石沟’的猎户，出来捡点柴火，没想到雪这么大，迷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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