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重新封冻、犬牙交错的冰棱，隔绝了来路与部分寒风，但甬道内的温度并未升高多少，依旧呵气成冰。那规律低沉的吟诵声从深处传来，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冲刷着众人的耳膜和神经，带着一种令人心神恍惚的诡异韵律。
王魁心疼地收起他那半残的“等离子球”残骸，嘴里还在碎碎念：“百分之六十的符文阵列烧毁了……核心能量约束器报废……这得多少稀有材料才能重做啊……”直到沈惊鸿一个眼神扫过来，他才讪讪闭嘴，赶紧拿出他那台勉强还能工作的探测仪，调整到最低功耗的被动扫描模式。
甬道倾斜向下，由某种泛着幽蓝光泽的坚冰构成，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却又坚硬无比。两侧冰壁并非完全天然，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深深镌刻在冰层内部的、散发着暗紫色微光的逆旋涡纹，纹路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完整、清晰，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脉动。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香气也变得浓郁了些，混合着冰雪的清新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金属和香料混合的味道。
“这些符文……在持续吸收地脉阴气和……某种精神力？”苏瑶光凝神感应，她的“木缘”在此地几乎被压制到极限，但对能量和意念的敏感仍在，“吟诵声似乎在与这些符文共振，增强它们的效果。”
玄机子面色沉凝：“以声为引，以念为柴，辅以地脉阴煞，构筑稳固的邪力场域。此地已非简单巢穴，而是一座经营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邪法圣殿’。大家务必紧守灵台，莫要被这吟诵干扰了心神。”
沈惊鸿走在最前，手中“惊鸿”剑微微低鸣，散发出的淡金色光芒在这片幽蓝与暗紫主导的世界里，如同一盏微弱的、却坚定不移的明灯。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不放过任何异常。
甬道似乎永无止境，只有倾斜向下的角度和两侧不断重复又略有变化的符文，提示着他们正在深入冰渊的核心。吟诵声越来越大，渐渐能分辨出并非单一的音调，而是由许多个低沉、单调、缺乏情感的声线重叠而成，如同某种邪异的合唱。
“这得多少人……或者什么东西……在一起念？”王魁缩了缩脖子，探测仪屏幕上的灵能读数高得吓人，且呈现出一种稳定的、有规律的波动，“能量峰值与吟诵频率完全同步……这简直像个巨大的‘灵能共振腔’！”
突然，走在稍前的沈惊鸿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甬道出现了一个转弯。而在转弯处，冰壁上赫然出现了一幅……“壁画”？
那并非雕刻或绘制，而是利用冰层内部天然的纹理和杂质，配合某种巧妙的透光与暗紫色符文微光，在冰壁中自然形成的一幅模糊而宏大的场景。画面中，无数渺小的人形跪伏在地，朝向一个巨大的、由冰雪和骸骨堆积而成的模糊王座。王座之上，似乎坐着一个笼罩在无尽黑暗与冰霜中的巨大轮廓，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俯瞰众生的眼睛。画面充满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崇拜与森严的秩序感。
“这……这是他们的‘神’？或者……他们追求的‘终极形态’？”苏瑶光看着那画面，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扭曲的崇拜。”玄机子冷冷道，“将绝对的寒冷、死寂与秩序奉为至高，视万物生灵为尘埃与祭品。此等邪念，竟能蛊惑如此多人……”
王魁则凑近了仔细看，甚至试图用仪器扫描：“成像原理很巧妙啊！利用冰晶的双折射和内置光源……这算是原始版本的‘全息投影’吗？不过内容太反人类了，差评。”
他这不合时宜的“技术分析”让凝重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些许。沈惊鸿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带头转过弯。
弯道之后，甬道豁然开朗，连接到了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冰窟大厅。穹顶高悬，垂落着无数巨大的、如同钟乳石般的幽蓝冰锥。地面相对平整，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大厅中央，是一个由整块黑色冰晶雕刻而成的、阶梯状上升的圆形祭坛。祭坛顶端，摆放着一件东西——那并非想象中的邪恶神像或宝座，而是一棵……树？
准确说，是一棵完全由晶莹剔透的暗紫色冰晶“生长”而成的、大约一人高的“树”。树形扭曲妖异，枝干如同痛苦的触手般伸展，没有树叶，只有末端凝结着一颗颗鸽卵大小、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暗紫色“果实”。树的根部深深扎入祭坛的黑色冰晶中，仿佛与整个冰渊连为一体。而在树下，盘膝坐着一个身穿繁复黑袍、背对他们、低垂着头的身影。那规律低沉的吟诵声，正是从这个身影口中发出，并似乎通过这棵冰晶树，放大、共振，传递向整个冰窟乃至上方的甬道。
更令人心悸的是，祭坛周围的空地上，呈环形跪坐着数十个身影！他们同样身穿黑袍，但样式较为简单，如同信徒。他们一动不动，如同冰雕，只有嘴唇在微微开合，发出那低沉的吟诵。仔细看去，这些“信徒”的面容苍白僵硬，眼神空洞，身上散发着与白毛怪物类似、但更加内敛的阴寒死气，显然也非活人，而是被某种邪术操控的“活尸”或者“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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