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本能地抽刀回身,刀锋已至半空,却猛地顿住。
陆白榆从礁石后探出身。灰扑扑的短褐湿透紧贴在身上,头发散乱,脸上黑灰交错,活像个刚从水里爬出的水鬼。
唯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在最后一线天光里,亮得灼人。
她瞥了眼他悬停的刀锋,嘴角微弯,“侯爷这是......要杀妻?”
顾长庚只怔了一瞬,便松手弃刀,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狠狠将她拽进怀里。
他用力闭了闭眼,才扶住她的肩,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
左臂袖子划开一道大口子,半边袖子都被血浸透了,好在伤口已结痂。手上更是伤痕累累,指甲缝里嵌着铁屑和炭灰,新旧交叠。
“怎么伤的?”他声音发紧。
“没事,就胳膊不小心划了下。”她喘了口气,语气快得像倒豆子,
“我跟你说,岛上二十多座炉子,五六十个匠人。仓库里堆满了流金黑皮的长刀盔甲,跟我在骆船上看到的一模一样!还有造船的图纸,掺了西洋人的技术,我想办法临摹了......”
话未说完,他已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箍在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她先是一愣,随即闷在他胸口低低笑出声,“侯爷......轻点儿,喘不过气了。”
他没有松手,只是将脸深深埋进她湿冷的乌发里,久久无言。
。
“墨蛟”悄然离开礁石群时,身后昆仑岛码头的火光仍在夜色中挣扎。
一进船舱,顾长庚便不由分说地扶着陆白榆在软榻上躺下。
她脸色是少见的苍白,眉眼间也带了些许疲惫。
顾长庚唇线紧抿,屈膝半跪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卷起她左臂的衣袖。伤口已然结痂,边缘泛着暗沉的红,许是浸了海水,此刻微微红肿。
他自怀中取出金创药,指尖蘸了药粉,小心翼翼地覆在伤处,再用洁净的布条仔细缠裹。
角落里,周绍祖正龇牙咧嘴地给自己小腿上的伤裹布条。
那是水下被礁石利刃划开的,血水早已浸透了半截裤管。
顾五递过水囊时,手还在微微发颤,不知是海风太冷,还是心有余悸。
“侯爷、夫人,咱们就这么走了?”见众人皆不吭声,憋了半晌的顾五终是按捺不住,
“岛上那阵仗你二位也瞧见了。炉火映红了半边天,刀枪堆成了山,匠人多得跟蚂蚁似的,留着它就是个祸害!依属下的愚见,就该调兵围了那岛,一把火烧个干净,端了五皇子的老窝!”
“顾五这话在理。”周绍祖重重颔首,牵动了腿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岛上几十座炉子日夜不歇地烧,不出半年就能武装起一支精锐。等它成了气候,再想动可就难了。不趁现在斩草除根,属下这心里实在憋屈!”
赵远也凑上前来,语气沉郁:“夫人豁出命才探明的地方,若不连根拔起,属下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舱内,一股灼热的战意悄然升腾,众人的目光里仿佛燃着火,恨不能立刻杀回去踏平那座岛。
顾长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并未言语,目光却始终落在陆白榆苍白的面容上。
舱内霎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陆白榆身上——
是她以命相搏探清了虚实,此刻,她的话最有分量。
“端?”陆白榆眼皮微抬,声音微哑,“怎么端?”
“夜里摸上去。”周绍祖眼睛一亮,“咱们‘墨蛟’几十号兄弟,个个都是顶尖好手!趁夜色掩护,未必就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岛上有床弩。”陆白榆直接打断了他,“滩涂后面还藏着多少暗桩,你摸清了吗?”
周绍祖张了张嘴,哑然无语。
“况且端掉一个昆仑岛,还有苍梧岛、灵屿岛、藏锋岛。”陆白榆缓缓坐直身体,目光环视几人,一针见血地质问道,“我们能防得了一时,还能防得了一世吗?”
顾五顿时有些急了,“那夫人的伤就白受了?咱们这趟险就白冒了?”
陆白榆指尖在榻沿轻轻一点,唇角忽地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像只刚偷到腥的猫儿。
“谁说白来了?”她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得意,“与其费劲毁掉,不如让五皇子替咱们做嫁衣裳。”
顾长庚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要造兵器,矿石、图纸、匠人,缺一不可。这些东西,若让咱们自己张罗,那得填进去金山银海。”陆白榆重新靠回软榻,慢悠悠道,
“可如今呢?矿石是他五皇子掏银子买的,匠人是他雇的,图纸也是他费尽心机弄来的。等他辛辛苦苦造好了,运回广州......咱们半道上截了它,不比自个儿从头折腾省事百倍?”
周绍祖听得眼睛发亮,“夫人的意思是,到时候咱们动用内线,探明他运送的航线和日期,再让周大人带着咱们‘幽灵海盗’在他必经之路上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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